第十六章 许妄集团，与久别重逢的校园

第十六章 许妄集团，与久别重逢的校园

整整五年。

从那场无声的分别算起，从城市另一端的失控与崩溃算起，时间已经推着所有人，往前走了很远很远。

许嵩没有再和家里硬碰硬。

在最初那段疯了一样寻找、却连一丝踪迹都摸不到的日子里，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反抗没有用，只有手握足够的权力，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

他收敛了所有少年气，收起所有外露的温柔与偏执，安安静静回到家人面前，像终于“懂事”了一般，顺着父母的安排，进入家族企业，从底层开始打磨。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步隐忍，每一次退让，每一个深夜在办公室撑到天明，都不是为了所谓的家业，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凭自己的意志，把那个人找回来。

他学得极快，手段沉稳、眼光狠厉、行事滴水不漏。

短短几年，他一步步架空老臣，稳住核心业务，最后顺理成章接手全部产业，再以雷霆之势整合重组，硬生生将原本的家族企业，扩建成了横跨科技、金融、地产的顶尖集团。

公司挂牌那天，全城瞩目。

敲钟现场，大屏幕上赫然映着四个字——许妄集团。

圈内无数人猜测名字的寓意，有人说是取自“许氏妄立潮头”，有人说是寓意“不妄承诺、必有回响”。

只有许嵩自己知道。

许，是他的姓。

妄，是刻在他骨血里、藏了十几年、丢过两次、却从未放下过的名字。

他站在高楼顶端，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一身高定西装，眉眼冷冽，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曾经眼底的温柔与软意，几乎被彻底压在最深处，只剩下深沉如夜的沉静。

助理敲门进来，递上行程：“许总，下周校庆，母校那边多次发来邀请，希望您能出席。”

许嵩指尖一顿，望着远处模糊的校园方向，沉默许久，淡淡开口：

“推了。”

助理一愣。

往常这类能提升集团形象的行程，他从不会拒绝。

却见许嵩缓缓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我自己过去。”

他不想在众人簇拥下回去。

他只想一个人，走一走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同一时间，境外飞往本市的航班，平稳降落。

陆妄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抬头望向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阳光刺眼，风里的气息依旧熟悉，可五年时间，已经足够让很多东西面目全非。

当年被强行送出国，他不是没有怨，不是没有恨。

可异国他乡的日子，孤立无援，他只能咬牙撑着，一边完成学业，一边慢慢沉淀情绪。

他不敢打听许嵩的消息，怕听到他已经顺从家里、娶妻生子的消息；

更怕自己忍不住，不顾一切冲回来，再次打乱他的人生。

直到今天，他终于有勇气，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回来看看。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联系江哲、林宇、陈烁。

他只想先回学校走一走，看一看那些承载了他们最干净、最甜时光的地方，也算给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一个交代。

午后的校园，依旧是满眼绿意，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笑走过，穿着校服，眉眼明亮，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陆妄慢慢走在熟悉的校道上，心脏一点点发紧。

操场、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每一处，都有许嵩的影子。

他曾在这里等他，陪他上课，替他挡开人群，在树下吻他，在他受伤时小心翼翼抱着他。

那些温柔，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年那棵梧桐树下。

就是他腿伤痊愈、第一次主动亲许嵩的地方。

树干依旧粗壮，纹路深刻，像刻着无数未说出口的心事。

陆妄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眼眶微微发热。

五年了。

许嵩……现在还好吗？

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是不是拥有了父母满意的人生，是不是……早就忘了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而有节奏，与学生们轻快的脚步截然不同。

陆妄没有回头，只当是路过的老师或者校友，依旧怔怔望着树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缓缓停下。

空气忽然安静得诡异。

风停了，树叶不再晃动，连远处的喧闹都像是被隔绝开来。

陆妄莫名心头一跳，一种极其熟悉的、被人牢牢锁定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他。

和十年前新生报到那天，公告栏前的灼热目光，一模一样。

他指尖猛地收紧，呼吸下意识屏住。

几乎是本能，他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一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宽腰窄，气场沉冷。

头发梳理得整齐，五官比当年更加深邃立体，轮廓冷硬，少了少年时的柔和，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凌厉与威严。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像藏着一片翻涌的海。

是许嵩。

陆妄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猝不及防，在这样满是回忆的地方。

许嵩也在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从眉眼到下颌，再到脖颈、指尖，像是要把这五年缺失的时光，全部补回来。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没有激动，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早已疯狂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束缚。

五年隐忍，五年筹谋，五年不眠不休。

他把自己熬成了冷漠果决的许总，建起了以他们二人名字命名的商业帝国，只为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再也不让任何人把他们分开。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眼前。

真实，鲜活，触手可及。

陆妄喉咙干涩得发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许嵩？

还是……许总？

许嵩先动了。

他一步步，缓慢而沉稳地朝他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陆妄的心跳上。

距离一点点拉近，属于他的气息渐渐笼罩过来——不再是当年干净的皂角香，而是冷冽沉稳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依旧独属于他。

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红血丝，能看清他眼底深处，被强行压制住的汹涌情绪。

许嵩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五年时光沉淀的厚重，一字一顿，清晰而轻缓：

“陆妄。”

只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尘封的记忆。

雨天、黑伞、小巷、宿舍、医务室、梧桐树下的吻、失而复得的欢喜、猝不及防的分别……

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炸开。

陆妄眼眶一热，鼻尖发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瞬间全线崩溃。

他用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失态，声音微微发颤：

“……好久不见。”

许嵩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多想伸手，立刻把人抱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紧紧抱着，再也不松开。

可他忍住了。

他怕吓到他，怕他再一次逃走，怕这五年的等待，只是一场幻觉。

他只是微微垂眸，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

风终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轻轻打转。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慢慢拉近，重叠。

五年分别，一场阴谋，两次弄丢。

可命运终究还是，把他的陆妄，重新送回了他面前。

这一次，他手握所有权力，再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走。

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