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试卷与盛夏，一起走向终点

第十五章 试卷与盛夏，一起走向终点

期末季来得安静又汹涌。

整间宿舍彻底变成了学习集中营。

许嵩陪着我泡图书馆，笔记写得整整齐齐，重点一条一条标好，怕我偷懒走神，就把我圈在座位里，安安静静陪着。

江哲和林宇则是一边互骂一边刷题，吵吵闹闹，效率却意外地高。

陈烁和沈知予最夸张，直接组成“学霸双人组”，从早到晚黏在图书馆，连吃饭都踩着点，像一对精准运行的时钟。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盛夏将至的燥热。

我趴在桌上，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侧头就能看见许嵩低头写字的侧脸。

“这么认真？”我小声逗他。

他抬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错题：“再不认真，某人又要挂科。”

“我哪有那么差。”

“在我这里，”他放下笔，很轻地笑，“你怎么样都好。”

那段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试卷、咖啡、并肩的身影，和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安稳。

所有人都在为同一段青春收尾，也在为同一段未来铺垫。

我偶尔会忍不住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毕业、工作、在同一座城市，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许嵩好像看穿我的心思，某次闭馆后走在夜色里，忽然握紧我的手。

“毕业之后，我们一起住。”

不是问句，是笃定。

我心头一暖，点头：“好。”

那时我完全没意识到，有些看似笃定的未来，根本不由我们说了算。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亮得晃眼。

我们四个人穿着学士服，在教学楼前拍照。

江哲搂着林宇笑得一脸嚣张，陈烁和沈知予并肩站着，斯文又般配。

许嵩站在我身边，全程手都没松开过，镜头一对准我们，他就微微偏头，靠近我一点。

旁人起哄：“你们俩要不要这么黏啊！”

许嵩只淡淡一笑，坦然又坦荡：“我想黏一辈子。”

我耳根发烫，却没躲开。

学士帽的流苏被风吹动，少年人的爱意亮得刺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祝福我们。

散场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许嵩拉着我走到当年那棵梧桐树下——就是我腿伤好后，第一次和他接吻的地方。

他轻轻把我抵在树干上，额头抵着我的，呼吸温热。

“陆妄，我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我笑着点头：“嗯，再也不会了。”

他低头，吻落在我唇角，温柔又珍重。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身上，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我完全没察觉，远处有两道沉默的视线，一直盯着我们，脸色冷沉。

是许嵩的父母。

毕业之后，我们真的一起租了房子。

不大，却干净温暖，有他喜欢的浅色窗帘，有我爱吃的零食柜。

那段日子是真的甜。

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他做饭，我洗碗，睡前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慢吞吞的电影。

我甚至开始偷偷看简历，计划着在这座城市扎下根。

许嵩却渐渐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频繁接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紧锁。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家里一点事，很快解决。”

他不想说，我便不逼他，只当是长辈的叮嘱与唠叨。

我从没想过，所谓“家里的事”，会是冲着我来的。

某天傍晚，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语气客气却强硬，自称是“受许嵩家人委托”。

他们没有威胁，没有辱骂，只给了我两条路：

“你和许嵩的事，家里不可能接受。

要么，你主动离开，我们会送你出国，安排好一切，前程不会耽误。

要么，我们就动用手段，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连毕业记录都会受影响。”

我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许嵩……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对方语气平静，“你只要答应，今天晚上就走。”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他们算准了我舍不得毁了许嵩，算准了我不想让他夹在亲情与爱情之间左右为难。

更算准了，我舍不得让我们这段十年的感情，最后变得难堪又狼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间充满我们回忆的小屋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十年前，是我害怕，不告而别；

十年后，我依旧要离开，却是被人硬生生推开。

许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最简单的行李。

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抱住我：“怎么了？哭什么？”

我埋在他怀里，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露馅，怕自己舍不得走。

只是用力抱了他很久，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温柔都抱完。

“许嵩，”我声音发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我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隐隐不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突然很想告诉你。”

那一晚，我躺在他怀里，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他睡得很沉。

我轻轻抽出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他，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

“对不起，又要让你一个人了。”

门轻轻关上。

这一次，不是我逃避，是我被人从他身边，硬生生带走。

许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一开始他只以为我出去买早餐，笑着喊了两声，没人应。

直到他看见桌上空荡荡的角落，少了我的东西，手机打过去已是无法接通。

他心头猛地一沉，疯了一样翻遍整个屋子。

我的牙刷、我的杯子、我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像我从未出现过。

他颤抖着手给我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得眼睛生疼。

他冲出家门，跑遍我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图书馆、操场、梧桐树下、食堂、宿舍。

到处都没有。

江哲、林宇、陈烁、沈知予全都被他惊动，一起帮忙找人，可所有线索都像被人刻意抹去。

直到他气急败坏冲回家，对着父母第一次发了火。

他母亲脸色平静，只淡淡一句：

“你们不合适，我帮你断干净了。

他已经出国了，不会再回来，你也别再找了。”

许嵩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是你们……把他送走的？”

“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他笑出声，眼底却一片通红，“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把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又一次弄没了？！”

他第一次跟家里彻底闹翻，摔门而出。

城市很大，人潮汹涌，可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他用十年等回来的人。

他回到那间我们一起住过的小屋，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一夜一夜地等。

阳光升起又落下，风吹动窗帘，再也没有那个人笑着扑进他怀里。

十年前，是陆妄不告而别；

十年后，是他亲手“弄丢”了失而复得的少年。

许嵩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件残留着我气息的衣服，终于控制不住，红了眼眶。

“陆妄……

我又把你弄丢了……”

这一次，不是你逃了。

是我，没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