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咫尺天涯,不敢触碰
风在梧桐叶间绕了一圈,又轻轻散开,午后的校园里人声远远近近,唯独他们这一方角落,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陆妄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目光落在许嵩身上,却又不敢长久停留。
五年时间,足以把一个人彻底重塑。
眼前的许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安安静静陪他上自习、会因为他摔一跤就紧张半天、会在树下红着耳尖吻他的少年。
他穿着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冷冽而沉稳,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被无数人仰望的模样。
许妄集团……
陆妄在国外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横空出世,短短几年席卷半个商界,行事凌厉,布局深远,掌舵人神秘低调,只知姓许。
他那时从未想过,那个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许总,竟然就是许嵩。
原来,没有他的这五年,他过得这样好。
好到……仿佛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
喉间一阵发涩,陆妄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静: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听说……你现在很厉害。”
他刻意用了生疏又客套的措辞,像是在对待一个许久未见、早已淡出彼此生活的旧友。
许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看得出来陆妄在刻意疏离,看得出来他眼底强装的平静之下,藏着不安、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怯懦。
心口像是被细细的针密密扎着,又闷又疼。
他比谁都清楚,陆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不爱了,不是放下了,而是当年那场被强行拆散的离别,在他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痕。
他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被推开,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面对的却是一个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许嵩。
许嵩没有上前,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他知道,五年的空缺,不是一句“我在等你”就能轻易填补的。
他不能急,不能逼,只能一点点,把当年硬生生从他们之间抽走的温柔与安全感,重新还给陆妄。
他只是微微放低了声音,褪去了一身在商场上练就的冷硬凌厉,努力找回当年面对陆妄时独有的柔和,尽管那份柔和早已被岁月磨得深沉:
“毕业之后,家里的事情,接手了而已。”
他刻意轻描淡写,没有提自己这五年的隐忍与筹谋,没有提无数个为了寻找他踪迹而彻夜难眠的夜晚,没有提那个以他们二人名字命名的集团,究竟藏着怎样偏执的心意。
他怕吓到他。
陆妄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地面交错的光影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挺好的。符合你父母的期待。”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瞬间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许嵩的眼神骤然一沉,喉结微微滚动。
他知道,陆妄还在介意当年的事。
介意他的父母,介意那场分别,介意他“顺从”了家里的安排,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又极力克制着,“陆妄,当年的事——”
“都过去了。”
陆妄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笑,眼底却掠过一丝狼狈,“都这么多年了,再提也没什么意义。我就是回来看看,过几天就走了。”
他说“过几天就走了”的时候,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想逃。
逃开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重逢,逃开这个早已变得陌生的许嵩。
许嵩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制不住。
“走?”他低声重复这一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去哪里。”
“国外。”陆妄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在那边已经稳定了,回来只是……怀旧。”
他在说谎。
一开口,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许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太了解陆妄了,了解他每一个口是心非的表情,了解他每一次逃避背后的不安。
当年不告而别是这样,如今想要再次离开,还是这样。
他没有追问,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复杂。
阳光落在陆妄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和五年前那个会笑着扑进他怀里的少年,渐渐重叠。
良久,许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却又极尽温柔:
“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陆妄一怔,猛地抬头看向他。
“这座城市,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能待。”许嵩的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也没有人,再能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放轻,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留下来,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风再次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陆妄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望着他眼底深藏的、从未熄灭的温柔与执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想要逃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的许嵩,明明已经站在了最高处,明明拥有了一切,却用这样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求他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的坚持与逃避,好像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许嵩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耐心地等着,像过去无数次等他下课、等他睡醒一样,安静而执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后的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陆妄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最终,他轻轻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动摇:
“……我考虑一下。”
许嵩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芒,那是压抑了五年的、失而复得的光亮。
他没有逼他立刻答应,只是微微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多久,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