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迟桑桑坐了快两个小时的地铁,才到城北赛车场。
她在网上查过了,今天这里有训练赛。裴衍会来。
迟桑桑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城北比市中心冷一些,风也大,她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沿着导航往赛车场方向走。
远远就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赛车场比她想象的要简陋。一个水泥看台,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赛道,周围是空旷的荒地,几棵歪脖子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大多是穿着车队衣服的技师和工作人员。
迟桑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往下看。
维修区停着几辆赛车,花花绿绿的,技师们围着车忙活。她眯着眼睛找了一会儿,看到了裴衍。
他站在一辆深蓝色的赛车旁边,穿着黑红相间的赛车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比照片上看起来高一些,肩膀很宽,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正在跟一个技师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表情很认真。说话的时候他会皱眉,但皱完眉又会笑一下,笑起来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迟桑桑就坐在看台上,看着下面的人忙来忙去。
她没有下去打招呼。按照她的计划,今天只是来“踩点”的,让裴衍先看到她,不一定非要说上话。
训练赛开始了。
几辆赛车从维修区驶上赛道,引擎声突然变大,震得看台的铁皮都在抖。迟桑桑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然后又放下了。
深蓝色的车在最前面。
裴衍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快,狠,每个弯道都像要把车甩出去,但总是在最后一刻稳稳拉住。迟桑桑不懂赛车,但她能看出来这需要胆量。
她盯着那辆深蓝色的车在赛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训练赛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赛车陆续回到维修区,裴衍从车里跳出来,摘了头盔,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接过技师递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半,然后靠在车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迟桑桑从看台上走下去,走到维修区外面的围栏边,站着看里面。
她没有喊他,就是站在那里。
裴衍偏头的时候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围栏外面看他。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跟技师说话。
迟桑桑没有走,也没有出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裴衍跟技师说完了话,朝她这边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痞,肩膀微微晃着,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找人?”他靠在围栏上,语气很随意,但眼睛在打量她。
迟桑桑摇头。
“看赛车。”
“你喜欢赛车?”
“不喜欢,”迟桑桑老实说,“但没看过,想看看。”
裴衍挑了挑眉,嘴角翘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你这个理由还挺新鲜”。
“第一次来?”
“嗯。”
“看出什么了?”
迟桑桑想了想。
“你开车很凶。”
裴衍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过弯的时候比别人晚刹车。”
裴衍的表情变了。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好像在重新评估她。
“你真的第一次看赛车?”
“真的,”迟桑桑说,“但我眼睛好使。”
裴衍把水瓶放在围栏上,双手插进赛车服的口袋里。他的赛车服口袋鼓鼓的,右边那个口袋尤其明显,能看出一个方形的轮廓。
迟桑桑看了一眼那个口袋。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裴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然后把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平安符。
红色的布面已经褪色了,边角有点磨损,但缝得很仔细,能看出来被保存了很久。裴衍拿在手里看了看,又塞回了口袋。
“没什么,”他说。
迟桑桑没有追问。她知道那是什么——原书里写过,乔念瑶送给裴衍的平安符,他一直带在身边。
“我妈以前也给我缝过一个,”迟桑桑说,“红色的,上面绣了一朵小花。后来弄丢了。”
裴衍看着她。
“你妈缝的?”
“养母,”迟桑桑说,“她不是亲妈,我是被领养的。”
裴衍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他靠在围栏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说话。
迟桑桑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听着赛道上的风从耳边吹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裴衍忽然问。
“迟桑桑。”
“裴衍。”
“我知道,”迟桑桑笑了,“你的名字在宣传海报上。”
裴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台旁边的海报,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那你还来看什么,海报上不是有吗。”
“海报不会动。”
裴衍又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比之前长。
“你挺有意思,”他说。
迟桑桑歪了歪头:“谢谢。”
裴衍从围栏上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他喝水的样子很随意,仰着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住哪儿?”他问。
“城东。”
裴衍皱了皱眉。
“城东?你大老远跑来看赛车?”
“我说了,没看过,想看看。”
裴衍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迟桑桑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坦然地站着。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怎么回去?”
“地铁。”
裴衍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我送你。”
迟桑桑愣了一下。
“不用了,地铁很方便。”
“这儿地铁站远,”裴衍说,“走吧。”
他没有等她答应,转身往停车场走了。迟桑桑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裴衍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里面不算干净。副驾驶座上扔着一件外套,后排有几个空水瓶,中控台上还有一包吃了一半的饼干。
裴衍把副驾驶座上的外套扔到后座,看了迟桑桑一眼。
“上车。”
迟桑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说不清是机油还是洗衣液。
裴衍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很沉。他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大路。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裴衍开车很稳,和他在赛道上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他不喜欢开快车,变道会打转向灯,遇到行人会提前减速。
迟桑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郊区慢慢变成城市。
“你做什么的?”裴衍忽然问。
“刚签了程氏文化,在培训。”
“程砚舟的公司?”
迟桑桑点头。
裴衍没说什么,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停在梧桐公馆门口的时候,裴衍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
“你住这儿?”
“嗯,公司提供的公寓。”
裴衍点了点头。
迟桑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你送我。”
“没事。”
迟桑桑下了车,关上车门。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衍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着他的头发。
“裴衍,”她喊了一声。
裴衍看着她。
“你那个平安符,旧了。”
裴衍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再说吧。”
迟桑桑转身走进小区,刷卡进了门禁。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裴衍的车还在门口停着。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裴衍·滤镜值:15%,好感度:11%。他主动提出送你回家,原书中没有这个情节。】
迟桑桑走进电梯,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四条线,动了。
她打开备忘录,更新进度:
程砚舟:签约、酒会,滤镜32%,好感13%
沈渡:巧克力,滤镜22%,好感10%
裴衍:初遇,滤镜15%,好感11%
顾行舟:待启动
陆微然:待启动
迟桑桑看着这个顺序,觉得舒服多了。裴衍放在顾行舟前面,性格上有一个过渡——沈渡冷,裴衍热,顾行舟爆,陆微然温。
她把手机收起来,电梯门开了。
回到公寓,迟桑桑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当背景音。
她在想裴衍最后那个表情。她说“平安符旧了”的时候,他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烦,而是笑了一下,说“再说吧”。
再说吧。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是“我不排斥你提这个”。
迟桑桑把脸埋进抱枕里,笑了一下。
今天没有穿浅蓝色,没有刻意模仿谁,就是看了一场赛车,吃了一嘴灰,然后被一个痞里痞气的赛车手送回了家。
但她觉得这是目前为止最顺利的一次接触。不是因为滤镜值高,而是因为裴衍的反应最自然——他没有把她当成任何人的影子,他就是觉得她这个人有点意思。
迟桑桑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裴衍的号码——她刚才下车的时候存的。
她没有发消息。
不急。今天刚认识,明天就发消息显得太急了。
等两天。
迟桑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躺回沙发里。
赛车场的引擎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嗡嗡响,她不讨厌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