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迟桑桑在公寓附近的超市里转了两圈,才找到一盒合适的巧克力。
不要太贵的。包装好看但不浮夸。不能是情人节那种红色心形盒子,也不能太随意像便利店收银台旁边那种。
她选了一盒深蓝色铁盒包装的,里面是混合口味的夹心巧克力,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看起来像是“刚好路过顺便买的”,不是“精心准备了好久”。
付钱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价格,八十八块。刚好,不贵也不便宜。
迟桑桑拎着巧克力走出超市,阳光很好,她把风衣扣子解开,让风吹进来。
仁安医院离她的公寓不算远,坐地铁五站路。她到的时候刚好十点半,住院部的走廊比门诊安静很多,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迟桑桑乘电梯上了八楼。
心外科病房的走廊很长,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迟桑桑走到护士站,还是上次那个护士。
“你好,我找沈渡沈医生。”
护士看了她一眼,大概认出了她——那个拿着地图来道谢的女孩。
“沈医生在办公室,往前走到底,左手边第二间。”
迟桑桑道了谢,沿着走廊往前走。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两边是病房,有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病床和输液架,有的门关着,只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走到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二间。门半开着,迟桑桑侧身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病历和医学杂志,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墙上挂着一张心脏结构图,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外文医学书籍。
沈渡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在看一份病历。他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银色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好的检查结果。
迟桑桑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渡抬起头。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迟桑桑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沈医生,”迟桑桑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盒子,“我来还礼。”
沈渡放下病历,靠在椅背上。
“还什么礼?”
“上次你给我地图,我还没谢谢你,”迟桑桑走进办公室,把巧克力放在办公桌的空处,“今天路过医院,就顺便买了盒巧克力。”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深蓝色的铁盒在白色的病历堆里显得有点突兀。
“你不应该买这个。”
迟桑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医生不收病人的礼物。”
迟桑桑笑了,把巧克力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不是你的病人,我只是一个挂错号的路人。路人送巧克力,可以收。”
沈渡看着她,目光在那盒巧克力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到她脸上。
“你今天又挂错号了?”他问。
迟桑桑听出他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调侃——不是开玩笑,是那种不太习惯开玩笑的人偶尔说出一句带笑意的话。
“没有,今天没挂号,”她说,“今天就是路过。”
沈渡没说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迟桑桑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坐下。她不想待太久,待太久就显得刻意了。
“那你忙吧,沈医生,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迟桑桑。”
她回头。
沈渡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她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冷淡,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迟桑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你的过敏,”他终于开口,“好了吗?”
迟桑桑眨了眨眼,然后想起来自己上次说的“换季过敏”。
“好了,吃了两天药就好了。”
“氯雷他定?”
“嗯。”
沈渡点了点头,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下次过敏,先来医院。不要自己买药。”
迟桑桑乖乖点头:“好。”
她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沈渡的办公室门还开着,她能看到他坐在里面的侧影,低头继续看那份病历,桌上那盒深蓝色的巧克力放在电脑旁边,很显眼。
迟桑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沈渡·滤镜值:18%→22%,好感度:7%→10%。他收下了巧克力,原书中沈渡从不收病人礼物。】
迟桑桑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是他的病人,”她在心里说。
电梯到了一楼,迟桑桑走出住院大楼,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地图画错了一个地方,呼吸科在二楼右边第三间,不是第四间。沈渡。”
迟桑桑站在路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
地图没错。她上次去呼吸科的时候确认过,就是第三间。
沈渡在找一个理由联系她。
迟桑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她想起上次在备忘录里写的那句话:让他主动联系我。
这才过了两天。
迟桑桑没有立刻回复。她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才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好的沈医生,我记住了。谢谢。”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巧克力好吃吗?”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迟桑桑上了地铁,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握在手里。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还没吃。”
迟桑桑笑了一下,打字:“那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有点过了,像一个追着男生聊天的女孩。但她想了想,没有撤回。
沈渡这个人,话太少,你不主动推一下,他就缩回去了。
地铁到了她的站,迟桑桑下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迟桑桑盯着这个“好”字看了好几秒。
沈渡说“好”。他会吃那盒巧克力,会告诉她好不好吃。
这意味着,他接受了下次联系的理由。
迟桑桑走出地铁站,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她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打开备忘录,更新了进度:
沈渡:主动发消息了,说地图画错了。滤镜22%,好感10%。巧克力收下了,约定了“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
她在后面加了一句话:下一条线,等他吃完巧克力。
迟桑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慢移动。
事情比她预想的顺利。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因为系统给的资料太准了。她知道每个人的软肋在哪里,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让他们的滤镜值往上涨。
但她也知道,滤镜值是滤镜值,好感是好感。滤镜值是因为她“像白月光”,好感才是因为她是她。
迟桑桑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过了一遍。
经过几天的研究,陆微然这个人,可能需要不一样的策略。
迟桑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公寓走去。
明天上午有礼仪课,下午有形体课。后天,顾行舟的新楼盘发布会。
她得准备好。
回到公寓的时候,迟桑桑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顾行舟的资料。
顾行舟,三十岁,顾氏地产少东家。脾气暴躁,控制欲强,原书里和白月光乔念瑶有过婚约,白月光退婚出国后,他由爱生恨,但始终放不下。
原书里有一个细节:顾行舟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画,是乔念瑶最喜欢的那幅——莫奈的《睡莲》复制品。他不懂画,但他留着那幅画。
迟桑桑在网上找到了新楼盘发布会的具体信息。周三下午三点,城西“顾氏·天玺”售楼处。到时候会有媒体、业内人士和一些潜在客户到场。
她需要混进去,找到一个让顾行舟注意到她的方式。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主动。顾行舟这个人,最讨厌别人主动贴上来。原书里写他身边的女人都是冲着钱来的,他对她们的态度只有一个字:滚。
所以迟桑桑不能“偶遇”他,不能“不小心”出现在他面前。她需要让他主动注意到她。
迟桑桑想了很久,把笔记本电脑合上,靠在沙发上。
有一个办法。
顾行舟的发布会上,一定会有一个环节——他上台讲话,介绍项目。到时候她会站在人群里,在一个特定的角度,露出一个侧脸。
那个侧脸,和乔念瑶的相似度最高。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靠近,只需要他在台上往下看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
迟桑桑在备忘录里写下了周三的计划:穿白色,站右边第三排,他讲话的时候不要看他,看台上方的灯光。侧脸。
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迟桑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渡发来的消息。
“巧克力吃了。好吃。”
迟桑桑看着这四个字,笑出了声。
沈渡这个人,连说“好吃”都说得这么省字。
她回了一条:“哪种口味好吃?”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像在跟一个很笨拙的人聊天。但沈渡不是笨拙,他只是不习惯跟人说话。原书里写他每天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大部分还是跟病人说的。
手机震了。
“酒心的。”
迟桑桑愣了一下。酒心的。乔念瑶以前给沈渡送过一盒酒心巧克力,原书里写过这个细节。她选的那盒巧克力里刚好有酒心的,是巧合,但她没想到沈渡会选那个口味。
她没有问“你是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才选酒心的”。不问,就是最好的处理。
“酒心的我也喜欢,”她回了一条。
然后她关了手机,没有再等回复。
有些事情,不能追太紧。像放风筝,拉一下,松一下,才能飞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