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迟桑桑就开始准备了。
她把那件深灰色丝绒裙子从衣柜里取出来挂在衣架上,让褶皱自己散开。然后洗了澡,吹干头发,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化妆是她前世上大学时自学的,不算专业,但应付普通场合够了。今天她化了很淡的妆——薄薄一层粉底,大地色眼影,睫毛夹翘,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
她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又把口红擦掉一半,让颜色看起来更自然。
太浓了不像她。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程砚舟发来的消息:“十分钟后到。”
迟桑桑穿上裙子,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丝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高领的设计显得脖子修长,腰线收得刚好。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一点弧度,又拿起那对珍珠耳钉戴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像十八岁。
迟桑桑深吸了一口气,拿上手包,下楼了。
梧桐公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那种张扬的豪车,是很低调的那种,但迟桑桑知道这种车比张扬的贵得多。
后座的车窗摇下来,程砚舟坐在里面,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迟桑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上车。”
迟桑桑拉开车门坐进去,在他旁边坐好。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程砚舟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周五傍晚的车流中。
“紧张?”程砚舟问。
“有一点,”迟桑桑老实说。
“不用紧张,”程砚舟说,“跟着我就行。有人跟你说话,微笑就好。不想回答的问题,我来答。”
迟桑桑点了点头。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驶入城东的一个私人会所。这个会所比迟桑桑第一次见程砚舟的那个更大更气派,入口处铺着红毯,两边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
车子停在大门口,服务生拉开车门。迟桑桑下车的时候,程砚舟已经站在旁边了。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西装三件套,白色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整个人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他抬起手臂,迟桑桑看了他一眼,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程砚舟的手臂很硬,隔着一层西装面料都能感觉到。
两个人一起走进会所。
大厅很大,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灯光照在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整个空间亮得像白昼。男人们都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各色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交谈。
迟桑桑挽着程砚舟走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是看程砚舟。
程砚舟不带女伴出席活动,这是周助理说的。所以今天他带了一个年轻女人出现,所有人都想知道她是谁。
程砚舟带着她穿过大厅,不时有人上来打招呼。
“程总,好久不见。”
“王总,”程砚舟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那位王总的目光落在迟桑桑身上,笑了一下:“这位是?”
“我公司新签的艺人,迟桑桑。”
“程总也开始做文娱了?”
“试试水。”
王总笑了笑,没有多问。迟桑桑站在程砚舟身边,保持着微笑。那个王总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但程砚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挽着他的那只手,像是在说“没事”。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
迟桑桑发现程砚舟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她只需要正常走就能跟上。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放慢脚步,在她需要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停下来。
他带她认识了几个人——都是商界的,有的是程氏集团的合作伙伴,有的是竞争对手。程砚舟介绍她的方式都一样:“程氏文化的新人,迟桑桑。”
没有人多问。程砚舟不想说的事情,没人敢问。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迟桑桑的脚开始酸了。她今天穿的是新买的高跟鞋,跟不高,但穿久了还是不舒服。
程砚舟带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累了?”
“还好,”迟桑桑接过香槟,喝了一小口。
“脚疼?”
迟桑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砚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皱了皱眉。
“下次换一双。”
“这双已经是换过的了,”迟桑桑说,“我本来想穿更高的,周姐说这双比较稳。”
程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香槟在杯子里冒着细小的气泡。迟桑桑注意到程砚舟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在这种场合里很自在,像鱼在水里。但那种自在不是放松,是掌控。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房间里的位置,也知道每个人在这个房间里的位置。
“程砚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迟桑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李总,”程砚舟点了点头。
“这位是?”李总的目光落在迟桑桑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遍。
“程氏文化的新人,迟桑桑。”
“新人?”李总笑了,“程总什么时候开始当经纪人了?”
“我公司的人,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程砚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李总看着迟桑桑,笑眯眯的:“迟小姐,程总对你真好啊。我跟程总认识十年了,他从来不带女伴出席活动。你是第一个。”
迟桑桑笑了笑,没说话。
“李总,”程砚舟的声音不大,但迟桑桑听出了一丝冷意,“你太太好像在找你。”
李总的表情变了一下,干笑了两声,端着酒杯走了。
迟桑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程砚舟。
“他说的是真的?”她问。
“什么?”
“我是你第一个带出来的女伴。”
程砚舟喝了一口香槟,没有回答。
但迟桑桑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她想起那天在会所第一次见程砚舟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程先生需要的不是一个太太,是一个不麻烦的、随时可以拿掉的存在。”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一笔交易。
但现在她不太确定了。
不是因为程砚舟对她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看她的方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她预想的是审视、打量、评估,像一个老板看员工。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一种……在意的感觉。
“程砚舟,”迟桑桑忽然开口。
程砚舟偏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签我?”
程砚舟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不是说要做交易吗,”他说,“交易不需要问为什么。”
迟桑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她说,“交易不需要问为什么。”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香槟杯里的气泡越来越少。
“走吧,”程砚舟放下酒杯,“送你回去。”
“不用那么早吧?”
“你的脚疼。”
迟桑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疼。但她没想到程砚舟注意到了。
程砚舟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带着迟桑桑离开了会所。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迟桑桑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今天表现不错,”程砚舟忽然说。
迟桑桑偏头看他,程砚舟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谢谢程总。”
“私底下不用叫程总。”
迟桑桑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程砚舟沉默了几秒。
“程砚舟。”
迟桑桑张了张嘴,叫了一声:“程砚舟。”
叫完之后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名字平时要么是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要么是从别人嘴里带着敬畏说出来的。她这么直呼其名,像是在叫一个普通人。
程砚舟没有回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停在梧桐公馆门口,迟桑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迟桑桑。”
她回头。
程砚舟看着她,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下周有礼仪课,林老师说你的站姿还需要练。”
“好。”
迟桑桑下了车,关上车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她转身走进小区的时候,从余光里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门口。
她走进电梯,靠在墙上,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
脚底板疼得发麻。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程砚舟·酒会表现评价:合格。滤镜值:28%→32%,好感度:9%→13%。】
【提示:他第一次带女伴出席活动,选择了你。原书中没有这个情节。】
迟桑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百分之十三的好感度,不高,但比之前多了。
她打开备忘录,在程砚舟那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话:他说私底下可以叫他名字。
迟桑桑回到公寓,把裙子脱下来挂好,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揉脚。
今天认识了很多人,说了很多“你好”“幸会”,笑了很多次,脸都有点僵了。
但她觉得值。
不是因为认识了什么大佬,不是因为喝了免费的香槟,而是因为程砚舟说了那句话——“私底下不用叫程总。”
程砚舟这个人,做事干净,界限分明。他让她叫名字,不是亲近,是一种认可。认可她不只是一个“签来的艺人”,至少在他眼里,她有名字。
迟桑桑揉了揉脚踝,把电视打开,随便找了个综艺当背景音。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周的安排。
周六陆微然的画展,周日裴衍的赛车场,下周三顾行舟的新楼盘发布会。沈渡那边,周一下午可以再去一次仁安医院,这次带一盒巧克力,说是“感谢上次的地图”。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习惯她出现。
迟桑桑在备忘录里写下了周一的计划:买一盒巧克力,不要太贵的,包装好看一点的。去医院找沈渡,说是感谢他。聊几句就走,不留太久。
她在后面加了一句话:让他觉得这是一个有礼貌的女孩,不是在追他。
分寸感很重要。
迟桑桑关上灯,躺进被窝。
丝绒裙子的价格是五位数,程砚舟说“交易不需要问为什么”。
迟桑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