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半，迟桑桑站在“顾氏·天玺”售楼处门口的马路对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妆容很淡。白色是她特意选的——乔念瑶当年退婚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裙子，顾行舟对那个画面有执念。
不是模仿，是唤醒。
她在马路对面站了五分钟，观察进出的人。来的大多是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身边跟着年轻的女伴。还有一些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在门口找角度。
迟桑桑等了一波人流，跟在几个记者后面走了进去。
售楼处很大，挑高的大堂，水晶吊灯，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是楼盘的模型。沙盘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端着香槟在交谈。大堂的一侧搭了一个小舞台，背景板上印着“顾氏·天玺全球发布会”的字样。
迟桑桑在人群里穿行，找到了一个位置——舞台的右边，第三排。这个位置刚好在顾行舟讲话时的视线范围之内，但又不会太显眼。
她没有往前面挤，就站在那里，手里拿了一杯从服务生托盘上取的矿泉水。
三点整，舞台上的灯光亮了一下。
一个主持人走上去，说了一些欢迎词，然后声音提高了半度：“下面有请顾氏地产总裁，顾行舟先生，为大家致辞。”
掌声响起来。
迟桑桑抬起头，看着舞台的侧方。
顾行舟从侧幕走出来。
他很高，比程砚舟还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五官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好看——眉骨高，眼神凌厉，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太满意。
他走上舞台，站在立麦前面，扫了一眼台下。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扫视自己的领地。
迟桑桑没有看他。她微微偏过头，看着舞台上方的灯光，让光线落在她的右半边脸上。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侧脸的轮廓——她之前在出租车上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
顾行舟开始讲话。
他的声音比他的人更暴躁，语速偏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介绍这个楼盘的定位、设计理念、配套设施，说得很快，像是不耐烦但不得不说完。
迟桑桑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她在等。
等他的目光扫过来。
大概讲了两分钟的时候，顾行舟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迟桑桑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转头，依然看着上方的灯光，保持着那个侧脸的角度。
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
但迟桑桑知道，他看到了。
顾行舟继续讲话，语速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迟桑桑注意到他的目光后来又扫过来两次。两次都停在同一片区域。
讲话结束，掌声再次响起。顾行舟没有在台上多留，转身就走下了舞台，几个穿西装的人立刻迎上去，跟他说着什么。
迟桑桑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喝了一口矿泉水。
发布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沙盘周围的人更多了，觥筹交错，人声嘈杂。迟桑桑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风衣裹紧了一点。
她本来打算再待十分钟就走的。她今天的目标已经完成了——让顾行舟注意到她，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下次再出现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刚站了不到两分钟，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他微微欠身，“顾总请您过去一趟。”
迟桑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行舟会直接让人来请她。按照原书的设定，他应该是在发布会结束后让人查她的身份，然后过几天再联系她。不是现在，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总？”迟桑桑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哪个顾总？”
“顾行舟顾总。”
迟桑桑犹豫了一下，跟着那个男人走了。
男人带她穿过大堂，走到售楼处后面的一间休息室。推开门，里面比外面安静很多，装修也更讲究——深色木质墙面，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顾行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没有站起来。
迟桑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顾行舟说。不是请求，是命令。
迟桑桑走进去，但没有坐下。她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顾行舟。近距离看他，压迫感更强了。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在审犯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迟桑桑。”
“迟桑桑，”顾行舟把这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哪个迟？”
“迟到的迟。”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你今天来干什么？”
“看房子，”迟桑桑说。
“你买得起？”
迟桑桑没有被他这句话激怒，笑了笑：“买不起，但看看又不花钱。”
顾行舟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哪家媒体的？”
“不是媒体。”
“那是谁带你进来的？”
“自己走进来的，”迟桑桑说，“门口没有人拦我。”
顾行舟放下酒杯，靠在沙发里，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和程砚舟很像，但感觉完全不同。程砚舟那样坐着的时候是冷静的审视，顾行舟这样坐着的时候像是随时要掀桌子。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他问。
“知道，”迟桑桑说，“顾行舟，顾氏地产的总裁。刚才你在台上讲了八分钟，我听了。”
“听了什么？”
“地段、配套、设计理念，”迟桑桑说，“但我没记住。”
顾行舟的眉毛拧了一下。
迟桑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身边的女人要么讨好他，要么怕他，没有一个像她这样——不讨好，不怕，还说他讲的话“没记住”。
“你是做什么的？”顾行舟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不耐烦了。
“刚签了程氏文化，在培训。”
“程砚舟的公司？”
迟桑桑点头。
顾行舟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迟桑桑看不太懂的东西。程砚舟和顾行舟在原书里是竞争对手，两个人都对白月光有过执念，但从来没有正面冲突过。
“程砚舟的人，来我的发布会，”顾行舟说，“你想干什么？”
迟桑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敌意。
“程先生不知道我来，”她说，“我就是自己想来。”
“为什么？”
迟桑桑想了想，决定说一句半真半假的话。
“因为我最近在看房子，想了解一下城西的楼盘。顾氏·天玺的广告牌在路边挂了三个月，我就想来看看实物是不是和广告一样好看。”
“结果呢？”
迟桑桑偏头想了一下。
“比广告好看一点。”
顾行舟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迟桑桑没有躲他的目光。她站在那里，风衣没有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连衣裙。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攥拳头，没有抠指甲，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但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顾行舟的压迫感太强了，比程砚舟强得多。程砚舟的压迫是冷的，顾行舟的压迫是热的——像一团火在你面前烧，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烧到你。
“你多大？”顾行舟问。
“十八。”
顾行舟嗤了一声。
“十八岁看什么房子。”
“十八岁不能看房子吗？”
“十八岁应该在学校念书。”
迟桑桑笑了一下：“顾总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顾行舟的表情顿了一下。
原书里写过，顾行舟十八岁的时候被家里送去国外读书，他不愿意，跟他爸吵了一架，然后遇到了乔念瑶。乔念瑶劝他去读书，他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乔念瑶已经和他退婚了。
迟桑桑知道自己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地方。
顾行舟的脸沉了下来。
“你查过我？”
迟桑桑摇头。
“没查过。我只是觉得，顾总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个位置，十八岁的时候应该也不是在学校好好念书的那种人。”
顾行舟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行了，你走吧。”
迟桑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迟桑桑。”
她回头。
顾行舟还坐在沙发上，手里又端起了那杯红酒，但没有喝。
“下次来，走正门。别混进来。”
迟桑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走出休息室，穿过大堂，走出售楼处的大门。秋天的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后背有点湿——刚才在休息室里，她出了一身汗。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顾行舟·滤镜值：10%，好感度：3%。首次接触。他对程砚舟有敌意，注意避开。】
迟桑桑走到路边，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翻了翻顾行舟的资料。
原书里写他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防备心很重，对所有人都不信任。他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人把她叫过去，这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
不是因为滤镜值高，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侧脸。
迟桑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对面的马路。
车流很密，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她面前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孩在啃一只毛绒兔子。
她在备忘录里更新了进度：
程砚舟：签约、酒会，滤镜32%，好感13%
沈渡：巧克力，滤镜22%，好感10%
裴衍：初遇、送回家，滤镜15%，好感11%
顾行舟：已接触，滤镜10%，好感3%。下次计划：一周后，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迟桑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地铁站走去。
五条线，四条已经动了。只剩下陆微然。
迟桑桑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在站台上等车。
隧道里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隧道深处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
车来了。
迟桑桑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把风衣裹紧了一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明天，陆微然的画展。
最后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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