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迟桑桑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把那件浅蓝色开衫拿了出来。
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用卷发棒把发尾卷了一点弧度。
她在出租车上又过了一遍沈渡的资料。
沈渡,二十九岁。仁安医院心外科主治医师。每周四上午在住院部查房,从八楼的心外科病房开始,一路查到十一楼。
这是她在网上找到的信息,还托周助理“顺便”打听了一下——她跟周助理说的是自己有个亲戚想找沈医生看病。
出租车停在仁安医院门口的时候,八点四十。
迟桑桑没有去门诊楼,直接乘电梯上了八楼。
心外科病房在八楼东侧,走廊很长,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迟桑桑走到护士站,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你好,我想问一下沈渡沈医生今天在吗?”
护士看了她一眼:“你是家属还是病人?”
“都不是,”迟桑桑说,“我上次来看病,沈医生给了我一张地图,我今天路过医院,想来谢谢他。”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折好的地图,在护士面前晃了一下。
护士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大概觉得这个女孩挺有礼貌的。
“沈医生在查房,你现在这边等一下,他应该很快会过来。”
迟桑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
她把地图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瞄走廊尽头。
等了大概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迟桑桑抬起头,看见沈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两个实习生,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不大,迟桑桑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两个实习生拿着本子认真在记。
沈渡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停下来,跟护士说了几句话。
迟桑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沈医生。”
沈渡转过头。
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迟桑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到了她的衣服上。
浅蓝色开衫。
“是你,”他说,“呼吸科看完了?”
迟桑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记得她。记得她挂错号,记得她要去呼吸科。
“看完了,”迟桑桑说,“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换季过敏。”
沈渡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两个实习生好奇地看着迟桑桑,大概没见过有人在查房时间专门来找沈医生。
“我今天路过医院,”迟桑桑从包里拿出那张地图,“上次你给我的地图,我用完了,来还给你。”
沈渡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地图,没有接。
“不用还,”他说,“你留着。”
迟桑桑收回手,把地图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那谢谢你,沈医生。你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时候,听到沈渡在身后说了一句。
“等一下。”
迟桑桑回头。
沈渡看了她两秒,好像在犹豫什么。
“你换季过敏,吃什么药?”
迟桑桑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氯雷他定,”她说,“药店买的。”
沈渡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氯雷他定可以,但不要自己随便买药,”他说,“下次过敏,先挂个号。”
迟桑桑乖乖点头:“知道了,谢谢沈医生。”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沈渡没有叫住她。
迟桑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只有一行字:
【沈渡·滤镜值:12%→18%,好感度:4%→7%。他记得你。】
迟桑桑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记得她。
不是因为她的脸有多好看,不是因为她的笑容有多像白月光,而是因为她是“那个挂错号的人”。
这就够了。
迟桑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她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那瓶昨天在药店买的氯雷他定,看了一眼。
她根本没过敏。
但这个借口,她可以再用一次。
迟桑桑把药瓶放回包里,打开备忘录,在沈渡那一行后面加了一句话:
记得我了。下一步:让他主动联系我。
怎么让他主动联系?
她想好了。
过几天,她会给他发一条消息——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画错了,她按照地图走迷路了。
地图没错,但她需要一个理由。
迟桑桑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周助理发来的消息:“迟小姐,今天下午两点有礼仪课,别忘了哦。”
迟桑桑回了一个“好的”。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周姐,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程氏文化公司有没有签约画家的业务?”
周助理回了一个问号。
“没什么,就是好奇。”迟桑桑发完这条,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不是好奇。
陆微然是画家。如果她能以“程氏文化签约艺人”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画展上,比“路人偶遇”自然得多。
事情要提前铺,不能等到那天才想怎么办。
迟桑桑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地铁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她用手按住头发,看着隧道深处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
车来了。
她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那本地图,翻到沈渡画圈的那一页。
他画得很仔细,连笔触都很轻。
迟桑桑把地图合上,放回包里。
这张地图,她会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