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理给迟桑桑发的地址在城东,一个叫“梧桐公馆”的小区。
迟桑桑从地铁站出来,沿着导航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地上落了薄薄一层。
小区门口有门禁,保安看了她的身份证和周助理发的电子通行证才放她进去。
七号楼,十二层,1203。
迟桑桑用钥匙卡刷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扇大窗户,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地板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地毯。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干花,厨房的台面上摆着新的餐具。
她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转了一圈。
卧室的床已经铺好了,被套是淡蓝色的,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台灯。衣柜是空的,卫生间里有新的浴巾和牙刷。
迟桑桑站在卧室中间,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她还在青年旅舍的公共卫生间刷牙,今天就有了自己的公寓。
她坐在床沿上,给周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公寓收到了,谢谢。”
周助理秒回:“不客气,程总说您今天下午两点有形体课,地址我发您。”
迟桑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
她把行李箱打开,把衣服挂进衣柜。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原主的,还有一些是昨天在便利店买的打折款。挂完之后衣柜还是空荡荡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中午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吃。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她脚边。
她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查顾行舟的资料。
顾行舟,顾氏地产少东家。下周三下午,城西有一个新楼盘的发布会,他会到场。
迟桑桑把日期记在备忘录里。
然后查陆微然。新锐画家,这周六下午在城东艺术空间有一个小型画展。
裴衍。职业赛车手,这周日有训练赛,在城北赛车场。
迟桑桑咬着饭团,把三个人的时间、地点都整理了一遍。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做。
下午两点,迟桑桑到了形体课的地方。
程氏文化公司有自己的培训室,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八层。迟桑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老师。短发,穿着黑色的练功服,看起来干练又严厉。
“迟桑桑?”林老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进来吧。”
培训室很大,一面墙是落地镜,地板上铺着专业的舞蹈地胶。林老师站在镜子前面,双手抱胸。
“程总说你是新人,从零开始。我以前教过模特和演员,我的课不轻松,你能接受吗?”
迟桑桑点头。
“行,先让我看看你的站姿。”
迟桑桑站直了。
林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按了按她的腰。
“肩膀放松,不要耸肩。腰挺起来,但不是往前顶。下巴收一点,对,就是这样。”
迟桑桑按照她的指令调整姿势,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确实不一样了。更挺拔,更精神。
“底子还可以,”林老师说,“但肌肉没有记忆,需要练。今天先练基本站姿和走路。”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迟桑桑一直在重复两件事:站,走。
站要站四十分钟不动,脚后跟并拢,脚尖打开六十度,膝盖绷直,收腹,肩膀下沉,下巴微收。
走要走直线,每一步的步幅要一样大,脚尖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掌,最后是脚跟。不能内外八字,不能摇晃肩膀。
迟桑桑的腿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开始发抖。
林老师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二十分钟。”
迟桑桑咬着牙,没说话。
她在戏剧学院学过形体,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肌肉早就忘了那些记忆,现在每一秒都是煎熬。
最后二十分钟走完的时候,迟桑桑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今天就到这里,”林老师说,“回去之后每天练半个小时站姿,下周我要检查。”
迟桑桑扶着墙,点了点头。
走出培训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坐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揉着自己的小腿。
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砚舟发来的消息。
“形体课怎么样?”
迟桑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程砚舟这个人,居然会主动问她这种问题。
她回了一条:“腿快断了。”
发出去之后觉得不太合适,又补了一条:“林老师很专业,我会好好练。”
对面没有回复。
迟桑桑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是酸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在路边找了一家沙县小吃,点了份葱油拌面,加了一个卤蛋。面的味道一般,但分量很足,她吃得很饱。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程砚舟。
“下周五的酒会,你穿什么?”
迟桑桑咬着面条想了想,回了一条:“还没想好。”
“明天周助理会带你去试衣服。”
迟桑桑回了一个“好”字。
对面又沉默了。
迟桑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结了账,走出沙县小吃。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和油烟的味道。
她在备忘录里更新了进度:
程砚舟:已签约,滤镜28%,好感9%。公寓已入住,形体课上了一次。下周五酒会,明天试衣服。
沈渡:已接触,给了地图。滤镜12%,好感4%。需要再次制造偶遇。
顾行舟:计划下周三,新楼盘发布会。
陆微然:计划本周六,画展。
裴衍:计划本周日,赛车场训练赛。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觉得安排得太紧了。周六画展,周日赛车场,下周三发布会,中间还要上形体课和礼仪课。
但她没有改。
时间不等人。
迟桑桑关上手机,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路过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浅蓝色开衫,牛仔裤,帆布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然后继续走。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迟桑桑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当背景音。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仁安医院心外科的排班表。沈渡除了周二下午的门诊,周四上午也在住院部查房。
周四。后天。
迟桑桑在心里记下了。
她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今天签了合同,拿到了公寓钥匙,上了一节让腿发抖的形体课。
压力很大。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迟桑桑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浅蓝色开衫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在衣柜最顺手的位置。
明天不穿它。明天穿白色那件,去程氏集团上礼仪课。
后天再穿这件蓝色开衫,去仁安医院“偶遇”沈渡。
她关上灯,躺进被窝。
被套是新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床垫软硬刚好,枕头的高度也刚好。
迟桑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第一份工作,到手了。
公寓,到手了。
明天还有礼仪课,后天要去见沈渡第二次。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做。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