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风与和解

她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四年的暗恋、四年的纠结、四年的痛苦，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她以为他屏蔽她是因为不喜欢她，他以为她删他是因为不在意他。他们两个人，隔着一道屏幕，用自己的想象编织了一出独角戏。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要道歉？"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

郑恒笑了，笑得很轻。

"我们都很蠢。"他说，"我以为你喜欢我，你以为我喜欢她。结果我们谁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谁。"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栏杆上的灰尘。

"我现在要走了。"他说，"朋友在等我。"

王筱看着他转身。

"等一下。"她叫住他。

郑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现在……还喜欢她吗？"她问。

"谁？"

"你初恋。"

郑恒想了想，摇头。

"早就放下了。"他说，"分手的时候我就发现，我对她的感情只是一种惯性。习惯性地以为我还喜欢她，习惯性地想要追回她。可是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真正的喜欢，是了解对方之后，还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远。

"不是喜欢一个幻象。"

那天晚上，王筱坐在宿舍阳台上，喝完了整整一罐啤酒。

她想起郑恒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这四年的暗恋，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和莫名其妙的泪流满面。

她确实是在爱一个幻象。

小学时候的那个瞬间，她跑开了，然后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漫长的岁月里，吸收了她的幻想、她的期待、她的渴望，最终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可是这棵树的根是虚的，轻轻一碰就会倒塌。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难过还是应该释然。

难过的是，她这四年的感情都是一场空。释然的是，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搜索框里还留着郑恒的微信号，她没有删掉，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加回来。

现在她想，也许应该加回来了。

不是为了继续暗恋，不是为了表白，只是想跟他当朋友。

真正了解他的朋友。

她点了添加。

"我是王筱。"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通过。"

她打开微信，看见郑恒发来的消息。

"这次不要再删我了。"

她笑了笑，打字回复。

"不会。"

他们开始聊天。

不是暧昧的聊天，只是很普通的、朋友之间的聊天。郑恒会跟她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也会跟他说她学校的趣闻、室友的八卦、学习的烦恼。

慢慢地，她开始了解真正的他。

他确实抽烟、喝酒、脾气不好。他会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根接一根地抽，会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喝到断片，会因为一些小事跟人吵架。他有缺点，有很多缺点，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