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眼既慌

王筱站在远处，没有走近。

她看见他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手把烟送到嘴边。她看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看见他突然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身就跑。

"你是不是有病？"

闺蜜听完她的描述，翻了个白眼。

"人家就看了一眼，又没认出是你，你跑什么？"

王筱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是害怕。

害怕郑恒认出她，又害怕他不认得她。害怕这四年所有的暗恋都被戳破，又害怕这些暗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真的很怂。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成绩好、乖巧、听话，可是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她从来不敢伸手去抓。小学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你就是个怂包。"闺蜜总结道。

王筱没有反驳。

她知道闺蜜说得对。

可是知道又怎么样呢？

她还是不敢。

那天晚上，王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小学三年级，站在校门口，郑恒拦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

她想说愿意。

她想告诉自己，"八年后你会后悔的，所以现在就答应他吧。"

可是梦里的她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郑恒就消失了。

王筱在黑暗中醒来，眼眶有些湿。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一闪而过。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信。

那个头像已经不在她的列表里了。

她记得他的微信号，可是没有加回来。

她只是看着那个搜索框，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

大学第一年，王筱学会了喝酒。

不是喜欢，只是有时候需要一点酒精才能睡着。她通常一个人在宿舍阳台上喝，一小罐啤酒或者半杯红酒，喝完就爬上床，闭上眼睛，等着困意袭来。

室友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还忘不掉一个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说出来太矫情了。

她试着谈过一次恋爱，大三的学长，追了她三个月。人很好，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下雨天撑伞来接她下课，会在她考试前给她送奶茶。可是相处两个月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莫名其妙地想起郑恒。

想起他站在桥上抽烟的样子，想起他朋友圈里那条冰冷的分割线，想起他跟初恋合影时难得温柔的侧脸。

然后她就会觉得特别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别人可以轻轻松松地喜欢一个人、被一个人喜欢，而她却要把自己困在一段从来没有开始过的感情里？

分手那天学长问她原因。

她想了很久，最后说："对不起，我还没有准备好。"

学长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她没有回答。

大三那年五一，王筱回了趟家。

城市还是那个样子，街道、商店、行人，什么都没有变。她走在熟悉的路上，忽然想起那座桥。

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