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误打误撞的重逢

王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很蠢，是在那个初秋的下午。

朋友圈那条灰色的横线刺眼得很。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自己发怔的脸。

被屏蔽了。

这个认知来得有些迟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进皮肤后过了好几秒才泛起疼。她下意识往上滑，想再看一眼那条置顶的官宣动态，却只看见那道冷冰冰的分割线——"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可她记得。

哪怕被屏蔽了，她也记得清清楚楚。置顶的是那条官宣，文案简短得近乎敷衍："在一起了。"配图是一张合影，女孩挽着郑恒的手臂，笑得灿烂。第二条是视频通话的截图，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信号不好，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郑恒难得温柔的表情。第三张是女孩的独照，站在落日下，侧脸被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朋友圈背景是手势舞的视频，郑恒的手搭在女孩肩上，动作生疏却认真地配合着节奏。

王筱记得自己当时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发烫，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橙红变成灰蓝。

她删了他。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赌气。只是觉得，既然都屏蔽了，那留着这个头像躺在列表里也没有意义。删除的时候她甚至很平静，手指点了三下，确认，然后看着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变成一片空白。

那四个月的聊天记录，就这样消失了。

可她还是记得。

记忆这东西很奇怪，有时候清晰得像昨天，有时候又模糊得像是别人的故事。

王筱第一次知道郑恒这个人，是在小学。那时候她读三年级，扎着两条小辫子，成绩好，乖巧，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郑恒比她大两届，五年级，已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坏学生"——虽然那时候的"坏"不过是上课讲话、作业不交、偶尔跟同学打架而已。

有一天放学，王筱在校门口等妈妈来接。郑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你叫王筱是吧。"

她点头。

"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

"做我女朋友。"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表白，也是唯一一次。她当时是什么反应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摇了摇头，然后跑开了。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后来他们再没有交集。郑恒升了初中，然后是高中，渐渐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王筱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打架了、逃课了、又被处分了——每次都只是听听，不会放在心上。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件事。

直到高一那年五一。

那天王筱跟闺蜜逛街，路过一座桥。

桥很短，跨过一条不宽的河，桥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郑恒站在桥上，靠在栏杆边，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灰被风吹得飘散，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锋利。白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略长，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低着头看手机，偶尔抬手把烟送到嘴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王筱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夹着烟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郑恒吧。"闺蜜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小学那个？"

"嗯。"

"哇，他变好看了诶。"闺蜜掐了掐她的胳膊，"你当年居然拒绝了？"

王筱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郑恒把烟掐灭，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背对着她们的方向，渐渐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