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父亲的病情稳定后，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那个周末，陈默真的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一般，盐放多了，肉也有点老，但林听雨吃得很香。陈默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和。
然而，生活总是喜欢在风平浪静时扔下一颗石子。
周一，林听雨刚进公司，就发现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咱们部门要空降一个新总监。”
“听说是总部派来的，背景很硬，还是个海归精英。”
林听雨没太在意。职场上的变动是常态，只要不影响她的工作节奏就好。直到下午的部门会议上，人事经理领着一个人走进来，林听雨手中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任的市场部总监，顾言舟。”
站在人事经理身边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言舟。
林听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连同那段大学时期的青涩记忆，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预兆地砸进了她平静的生活。
顾言舟是她的大学学长，也是她的初恋。那段感情持续了两年，最后因为顾言舟出国深造而和平分手。他是那种光芒万丈的人，自信、热烈、擅长表达，和林听雨现在的男朋友陈默，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家好，我是顾言舟。”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听雨身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从容，“以后请多关照。”
会议结束后，林听雨刚回到工位，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听雨”。
林听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通过。
几乎是秒回。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林听雨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久不见，恭喜顾总高升。”
“别叫顾总，叫我言舟就好。晚上有空吗？老地方见，叙叙旧。”
老地方，是指大学附近那家咖啡馆。
林听雨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毕竟她现在有男朋友，而且她和陈默的关系刚刚步入正轨，不应该节外生枝。
但情感上，她对那段青春岁月并非毫无留恋。而且，顾言舟那种直球式的邀请，让她很难直接开口说“不”。
“我考虑一下。”她最终回复道。
晚上回到家，陈默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他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
林听雨换好鞋，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如果是以前的陈默，或许根本不会发现她的情绪异常。但现在的陈默，似乎对她的情绪感知变得敏锐起来。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玄关发呆的林听雨。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默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舒服？”
林听雨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听雨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公司来了个新总监，是……我大学学长。”
陈默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语气依旧平静：“哦？然后呢？”
“他约我晚上叙旧。”林听雨坦白道，“我在想要不要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默沉默着，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林听雨。
“想去就去。”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毕竟是老同学，叙叙旧很正常。”
林听雨接过水，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宁愿陈默吃醋，宁愿他像个普通的男朋友一样质问她“男的女的”，也不想要这种看似大度实则疏离的“理解”。
“陈默，你……不介意吗？”她试探着问。
陈默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眼神深邃：“听雨，我们说过要给彼此空间。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判断。如果你想去，就去。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这取决于你，不取决于我。”
这番话无懈可击，却像一把软刀子，割得林听雨生疼。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不干涉你，但也别指望我像个小丑一样为你争风吃醋。
林听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比顾言舟矮一点，没有顾言舟那么光鲜亮丽，甚至不善言辞。但他会在她累的时候默默洗碗，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会在崩溃时躲进车库却依然愿意为了她走出来。
顾言舟代表的是那段热烈却已逝去的青春，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却不一定踏实的激情。
而陈默，代表的是现在，是生活，是那个愿意陪她在平淡日子里慢慢变老的人。
“我不去了。”林听雨突然说道。
陈默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推掉了。”林听雨放下水瓶，走上前，主动抱住了陈默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今晚只想陪你。”
陈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听雨。”
“嗯？”
“其实……”陈默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你去了，我会吃醋。但我不会拦着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林听雨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是陈默式的情话。笨拙，含蓄，却深情得让人想哭。
“傻瓜。”林听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我只会回来找你。”
那一晚，林听雨给顾言舟发了条消息：“抱歉，今晚有事，改天吧。”
顾言舟回复得很快：“好，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让林听雨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没有多想，把手机扔到一边，专心地窝在陈默怀里看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演了什么她没记住，她只记得陈默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然而，林听雨不知道的是，有些暗流，一旦涌动，就不会轻易平息。
顾言舟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放弃。
第二天在公司，他以上司的身份，自然地走到林听雨的工位旁。
“听雨，这份报表的数据有点问题，来我办公室，我们核对一下。”
周围同事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探究和八卦。
林听雨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着顾言舟走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言舟脸上的职业假笑消失了。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林听雨，声音低沉：“听雨，昨晚为什么不来？”
“我有男朋友了。”林听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觉得我们单独见面合适。”
“男朋友？”顾言舟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是那个……陈默？我在你的朋友圈看到过照片。看起来……很普通。”
林听雨的心猛地一沉。
“他很爱我。”她坚定地说。
“爱？”顾言舟走近一步，身上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林听雨有些窒息，“听雨，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说过什么吗？我们要找的是灵魂伴侣，是能一起站在顶峰看风景的人。那个男人……他能给你什么？安稳？那是养老院需要的东西。”
“我要的就是安稳。”林听雨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板上，“顾总，请自重。这是公司。”
顾言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征服欲。
“好，很好。”他退后一步，恢复了总监的威严，“工作吧。不过听雨，我要提醒你，市场部接下来的项目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别因为……私事，影响了前途。”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听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顾言舟不仅仅是一个旧情人，他是一个带着风暴回来的掠夺者。他要的不仅仅是叙旧，而是要把她从陈默身边抢走，以此来证明他的魅力依旧，证明他才是那个“对”的人。
而陈默……
林听雨想到昨晚那个在厨房默默洗碗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
陈默那样敏感的人，如果知道顾言舟的存在，知道顾言舟的威胁，他会怎么做？
是会自卑地退缩，还是会为了她，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
林听雨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场仗，她必须和陈默一起打。
下班回到家，陈默正在阳台浇花。
林听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陈默。”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要把我抢走，你会怎么办？”
陈默手里的喷壶停了一下。水珠顺着叶片滴落，砸在泥土里。
他转过身，看着林听雨，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我就把他种花的土，换成水泥。”
林听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比喻烂透了，但却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好。”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那我们就一起，把根扎深一点。”
窗外，夜色温柔。
但林听雨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她是陈默的女朋友，是那个愿意和他并肩作战的人。
至于顾言舟……
林听雨的眼神冷了下来。
想抢人？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从陈默手里，从她心里，把这份感情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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