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的攻势比林听雨预想的还要猛烈,而且更加阴险。
他没有再用那种低级的言语威胁,而是换了一种更职场、更无法拒绝的方式——“栽培”。
接下来的两周,顾言舟几乎把所有高难度、高曝光率的项目都交给了林听雨。他会在全体会议上毫不吝啬地夸奖林听雨的方案“具有前瞻性”,会在加班时特意给她点一份昂贵的晚餐,甚至会在全公司面前,用一种看似无意实则炫耀的语气提起:“听雨大学时就很优秀,我和她很有默契。”
这种“默契”二字,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林听雨的心上,也通过同事们的嘴,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没有问。
他像往常一样,接送林听雨上下班,给她做早餐,晚上等她回来。但他眼底的沉默越来越重,那种让林听雨安心的沉稳,正在一点点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林听雨试图解释,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陈默用“我相信你”堵了回去。
这种信任,此刻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周五晚上,公司举办庆功宴,庆祝新项目的一期工程顺利上线。作为项目主力,林听雨必须参加。而顾言舟作为总监,更是全场焦点。
陈默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林听雨坚持要他陪。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觉得如果陈默不去,今晚一定会出事。
宴会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宴会厅。
陈默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在一群穿着阿玛尼、普拉达的精英堆里,他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站得很直,目光始终追随着林听雨。
顾言舟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他今晚穿了一套定制的高定西装,意气风发。
“听雨,来,敬大家一杯。”顾言舟走到林听雨身边,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林听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顾言舟的手臂像铁钳一样有力。
“顾总,请自重。”林听雨压低声音说道。
“别动。”顾言舟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你看那边,陈默在看我们。如果你现在躲开,就是让他难堪。你舍得吗?”
林听雨猛地转头,看向角落。
陈默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死死地盯着顾言舟搭在林听雨肩上的那只手。那眼神里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般的愤怒。
林听雨的心慌了。她用力挣脱顾言舟的怀抱,端起酒杯:“顾总,我敬您。”
说完,她一饮而尽,然后快步走向陈默。
“陈默,我们回家吧。”她拉住陈默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急什么?”顾言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和挑衅,“林听雨,这个项目你出了不少力,作为总监,我有必要单独敬你一杯。还是说……你男朋友这么小气,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总。”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累了,我们要回去。”
“累了?”顾言舟晃了晃酒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听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说累。陈默是吧?我听听雨提起过你。听说你是个……自由职业者?还是做设计的?一个月挣多少?够不够给听雨买这顿饭钱?”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林听雨气得浑身发抖:“顾言舟!你过分了!”
“我过分?”顾言舟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默,“我是在帮她认清现实。听雨是天上的鹰,你却是地上的鸡。你拿什么给她幸福?靠你那点可怜的温柔吗?”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默最后的防线。
一直以来,陈默都在忍。他忍顾言舟的挑衅,忍林听雨和旧情人的纠缠,忍自己内心的自卑。他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只要给林听雨足够的空间,她就会留在身边。
但他错了。
有些人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你不争,别人就会把你踩在脚下。
陈默松开了林听雨的手。
林听雨心里一空,以为他要退缩,正要开口,却见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然后直接怼到了顾言舟的脸上。
“顾总,看来你对我的情况很了解,但你对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顾言舟皱着眉看向屏幕。
那是一张财务报表的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红色的亏损标记,触目惊心。
“这是你们公司上个季度的内部审计报告。”陈默冷冷地说道,“为了拿下这个项目,你们挪用了一号项目的资金,导致一号项目现在资金链断裂,供应商正在闹事。而这一切,都是你顾总监一手操办的,对吧?”
顾言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默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那种平日里温吞的老实人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在海外的那个空壳公司,是用来洗这笔亏空的。需要我把证据发给总部的审计部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林听雨震惊地看着陈默。她从来不知道,陈默竟然调查了这么多。他平日里不声不响,原来是在背后默默地为她扫清障碍,甚至为了保护她,去触碰那些危险的红线。
“你……”顾言舟颤抖着手指着陈默,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还有。”陈默打断了他,目光如刀,“你说我是地上的鸡,给不了听雨幸福。顾言舟,你错了。”
陈默转过身,看向林听雨。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深情。
“我确实没有你那么光鲜亮丽,也没有那么多花言巧语。但我把听雨看得比我的命还重。”
他伸手,轻轻擦去林听雨眼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我可以为了她,去查那些我不该查的账。我可以为了她,站在这里被所有人嘲笑。因为我知道,她值得最好的。而你……”
陈默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顾言舟:“你只把她当成你的战利品,用来证明你的魅力。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说完,陈默拉起林听雨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顾言舟颓然倒地的身影,和满堂宾客的哗然。
走到酒店门口,夜风微凉。
林听雨看着陈默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过后的虚脱,也是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对不起,听雨。”他在她耳边哽咽,“我不该让你受委屈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以为我可以忍,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受不了任何人伤害你,哪怕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调查他……是为了我?”林听雨哭着问。
“是。”陈默捧起她的脸,眼神坚定而炽热,“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把那些可能伤害你的东西,一个个清理掉。听雨,我很笨,我不懂怎么说话,但我懂怎么爱你。”
林听雨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陈默是那种需要她照顾情绪的大男孩,是需要她给予空间的回避型恋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陈默的爱,不是不粘人,不是不喜欢说喜欢。
他的爱,是深沉的海。表面波澜不惊,海底却早已暗流涌动,只为在关键时刻,掀起惊涛骇浪,护她周全。
“陈默,我也爱你。”林听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很爱很爱。”
这一吻,热烈而决绝。
陈默回应着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氧气。
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言舟的威胁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
因为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想要真正配得上林听雨,想要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当风雨再来时,他能像今晚一样,挡在她身前,说一句: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