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在天牢并未久留。
暗处窥探之人虽已离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有人比他更想让赵灵晏死,而且急不可耐。
他临走前,亲自将那瓶金疮药推到她手边,沉声道:
“上药。别死在牢里,脏了这里。”
语气依旧生硬,听不出半分温柔。
可那紧蹙的眉峰,却泄露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牢门重重合上,锁链扣死,天牢重归阴冷死寂。
赵灵晏望着那瓶药,久久未动。
萧彻的态度反复无常,前一刻剑拔弩张,下一刻又暗中庇护,让她越发看不清此人。
是怜悯?是试探?
还是另有所图,想把她留着,慢慢折磨?
她自嘲一笑,终究还是拾起药瓶,笨拙地给自己手腕脚踝上药。
伤口刺痛,却远不及心口半分疼。
与此同时,东宫。
萧彻刚回殿,心腹侍卫便躬身上前,低声禀报:
“殿下,围场刺杀一事,属下已查过踪迹。那些死士并非公主旧部残余,更像是……被人刻意安排,故意喊出光复大曜的口号。”
萧彻指尖一顿,眸色骤冷:“继续说。”
“他们出手狠辣,目标看似是您,可从头到尾,都在刻意将罪名引到公主身上。而且天牢外窥探之人,身手像是宫中禁军,却不归咱们管辖。”
萧彻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桌面。
一切都清晰了。
围场那场刺杀,根本不是赵灵晏的手笔。
是有人借大曜旧部之名,行借刀杀人之实——既要他的命,也要赵灵晏死。
一石二鸟。
“查。”他声音低沉,带着凛冽杀意,“把与禁军往来密切,又对赵灵晏心存杀心的人,全部列出来。”
他心中,已然有了怀疑之人。
后宫之中,丽贵妃素来忌惮赵灵晏曾引他注意;
朝堂之上,几位老臣极力主张斩杀亡国公主,以稳朝纲;
更有他那位野心勃勃的二弟,一直觊觎太子之位,巴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而天牢外的人影,更指向了宫廷深处的权力倾轧。
赵灵晏不过是一颗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想通此节,萧彻眼底寒意更甚。
他竟因一场拙劣的算计,对她拔剑相向,还将她打入天牢。
一想到她在牢中绝望死寂的模样,心口便莫名发闷。
而此刻,皇宫深处的一座偏殿内。
丽贵妃轻抚护甲,听着属下禀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
“很好,只要那赵灵晏死在天牢,太子便再无牵挂。届时,再寻个机会,把刺杀的罪名坐实到太子头上……这北朔的储君之位,迟早是我儿的。”
身旁侍女低声道:“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严加看管公主,旁人根本近不得身。”
“近不得?”丽贵妃冷笑,“天牢阴暗潮湿,疫病丛生,一个娇生惯养的亡国公主,熬得住几日?”
“就算不死,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意外’身亡。”
深宫烛火摇曳,映着她扭曲的面容,杀机暗藏。
天牢之内,寒意更浓。
赵灵晏蜷缩在角落,意识渐渐模糊。
白日受惊,又受了伤,加之牢中阴冷,她早已体力不支,浑身发烫,昏昏沉沉。
朦胧中,她仿佛回到了故都大曜。
宫墙巍峨,月色温柔,父皇母后疼宠,兄长护佑,她是无忧无虑的明珠公主。
可一转眼,城池破碎,火光冲天,亲人倒在血泊之中,故国化为灰烬。
“父皇……母后……兄长……”
她喃喃呓语,眼角滑落泪水,浑身不住发抖。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牢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比萧彻来时更轻,更隐秘。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打开牢门,手持淬毒匕首,朝着昏睡中的赵灵晏,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