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东宫,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声响,恰如赵灵晏此刻纷乱不堪的心。
金殿上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可萧彻随后冰冷刺骨的话语,又将她狠狠拽回现实。
他护她,从不是心软,只是宣示所有权。
她是他的战俘,他的所有物,生死荣辱,皆由他一人掌控,旁人无权置喙。
想通此节,赵灵晏压下心底那点荒谬的悸动,只剩刺骨的清醒。
车停稳,萧彻率先下车,玄色衣袍掠过地面,不带一丝留恋。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冷声道:“管好自己,别再给本太子惹麻烦。”
话音落,人已迈步离去,只留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赵灵晏独自走下马车,指尖微微蜷缩。东宫的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处处都是北朔的印记,提醒着她大曜已亡,她不过是困在此处的阶下囚。
刚回到偏殿,还未坐稳,门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赵灵晏心头一紧。
北朔皇后,向来视她为眼中钉,此前便多次明里暗里刁难,如今金殿之事刚了,皇后竟亲自找上门,定然来者不善。
她不敢怠慢,敛衽起身,快步走到殿外跪迎:“奴婢赵灵晏,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身着华贵凤袍,珠翠环绕,面容端庄,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冷意。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少女,语气淡漠却带着锋芒:“抬起头来。”
赵灵晏缓缓抬头,不卑不亢。
皇后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容貌清丽,眉眼间虽有怯懦,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心中更是不悦。
金殿之上,太子为这个亡国公主顶撞朝臣,以太子之位担保,早已传遍后宫,皇后又怎会不知。
“好一个狐媚惑主的女子。”皇后冷笑一声,语气尖锐,“不过是个亡国战俘,竟能让太子殿下为你在金殿之上失了分寸,当真好本事。”
赵灵晏垂眸:“娘娘明鉴,奴婢不敢迷惑太子殿下,金殿之事,皆是误会,殿下不过是秉公处置。”
“误会?”皇后上前一步,凤袍裙摆扫过地面,“本宫看,你就是心存不轨,妄图用妖媚手段蛊惑太子,伺机复仇!今日陛下与太子护着你,本宫可不会纵容你。”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掌事宫女:“来人,此女妖言惑主,居心叵测,给本宫掌嘴二十,教教她什么是规矩,什么是本分。”
宫女应声上前,扬手便要落下。
赵灵晏闭上眼,没有躲闪。
她如今寄人篱下,任人宰割,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折辱。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听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萧彻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缓步走来,玄色衣袍裹挟着一身寒气,目光冷冽地看向皇后。
皇后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在此处:“太子?你怎么来了?”
“儿臣若是不来,娘娘就要在东宫动儿臣的人了?”萧彻走到赵灵晏身前,再次将她护在身后,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还僵在半空的宫女,那宫女瞬间吓得缩回手,退到一旁不敢作声。
皇后脸色微沉:“太子,此女祸乱东宫,本宫教训她,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北朔的江山社稷。你屡屡维护她,就不怕惹来天下非议,寒了朝臣之心吗?”
“非议也好,人心也罢,儿臣自有主张。”萧彻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赵灵晏是东宫的人,未经儿臣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动她。娘娘若是不满,大可去父皇面前参奏,只是到时候,伤了母子情分,就不好了。”
这番话,带着隐隐的威胁。
皇后看着他维护赵灵晏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惊。她从未见过萧彻如此在意一个女子,还是一个亡国公主。
可萧彻态度坚决,又是储君,她即便身为皇后,也不能在东宫太过强硬。
僵持片刻,皇后终究是压下怒火,冷哼一声:“好,本宫今日就给太子这个面子。但太子切记,此女终究是祸患,莫要因她,毁了自己的前程。”
说罢,拂袖而去。
殿内终于恢复安静。
赵灵晏依旧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身前挺拔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一次又一次,他在她危难之际出手,可每一次,又用冰冷的言语划清界限,将她推得更远。
萧彻转过身,低头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刚才出手相护的人不是他。
“还跪着做什么?”他语气淡漠,“是不是觉得,本宫会一直护着你?”
赵灵晏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奴婢不敢。殿下今日出手,不过是不想旁人动你的所有物,奴婢明白。”
萧彻眸色微深,盯着她倔强的眉眼,心头莫名一躁。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
明明恨她的故国,厌她的傲骨,可看到她受辱,看到她即将被掌掴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赶了过来。
“明白就好。”他别过脸,不再看她,声音冷硬,“日后离后宫之人远些,别再给自己招惹祸端。你若死了,也会脏了本宫的东宫。”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急促,似是在逃避什么。
赵灵晏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深宫之中,暗流涌动,皇后的刁难,朝臣的构陷,还有萧彻反复无常的态度,都让她如履薄冰。
而此时,殿外墙角,一道隐秘的身影悄然退去,转身朝着宫外而去,只留下一句低语:“必须尽快催促公主动手,否则,再无复国之机……”
风掠过东宫的檐角,带着寒意,预示着这场爱恨纠缠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