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厉声一奏,大殿之内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赵灵晏身上,如同无数把利刃,要将她当场刺穿。
她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失态,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
私通旧部、意图不轨……
这两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她立刻被拖下去凌迟处死。
北朔帝面色沉了下来,威严的目光扫过阶下,落在萧彻身上:“彻儿,此事当真?”
萧彻周身寒气骤盛,俊美面容冷得像覆了一层寒冰。他没有看那名大臣,反而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身旁僵立的少女。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明明怕得浑身发紧,却依旧不肯露出半分求饶之色。
心口那股莫名的护犊之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赵灵晏身前,对着高位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纯属无稽之谈。”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第一时间维护一个亡国战俘。
那大臣一愣,立刻上前再奏:“殿下!臣有证据,绝非诬告!近日东宫多次出现陌生身影,皆是大曜余孽,此女日日侍奉殿下左右,若说没有勾结,谁能相信?”
“证据?”萧彻抬眸,目光冷厉如刀,直刺那名大臣,“你口口声声说有证据,拿出来。”
大臣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帛,高举过头顶:“陛下,臣有人证物证,这便是从大曜旧部手中截获的密信,上面提及,要与东宫内线接应,而这内线,除了她赵灵晏,再无旁人!”
内侍将绢帛呈给北朔帝。
帝王展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面色愈发阴沉。
赵灵晏心胆俱寒。
那绢帛上的字迹、措辞,竟与那日旧部所给密信有几分相似,若是仔细比对,必定会将疑点全部引到她身上。
伪造得如此逼真,显然是早有预谋。
“赵灵晏,”北朔帝目光落下,威严逼人,“这密信所言,可是属实?”
她缓缓抬头,看向高位上的帝王,又看向一旁面色阴鸷的大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回陛下,奴婢冤枉。奴婢身困东宫,日夜被看管,连殿门都难以踏出,何来机会联络旧部?这密信,分明是伪造,故意陷害奴婢。”
“陷害?”大臣冷笑,“你一介亡国公主,身负血海深仇,伺机复仇乃是本性,谁会无端陷害你?依臣看,你就是不知悔改,妄图颠覆我北朔!”
“够了。”
萧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让大殿瞬间安静。
他转身,目光落在赵灵晏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
她眼底有惊慌,有恐惧,却没有半点心虚。
若是真的私通旧部,在这般铁证面前,她绝不可能如此镇定。
萧彻心中已然有数。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赵灵晏、甚至借机挑衅他东宫权威的阴谋。
“父皇,”他再度躬身,语气坚定,“儿臣以太子之位担保,此女自入东宫以来,日夜在儿臣眼皮底下,绝无可能私通外敌。这密信漏洞百出,分明是有心人伪造,意图挑拨离间,扰乱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用太子之位担保一个亡国公主?
太子这是疯了不成?
北朔帝眸色深沉,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冷静狠绝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彻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清楚。”萧彻抬眸,毫无避让,“此女是儿臣的人,是留是杀,也该由儿臣说了算,还轮不到外人,用一封伪造密信,在金殿之上指手画脚。”
这话,既是说给帝王听,也是狠狠打了那名大臣的脸。
大臣脸色煞白,慌忙跪地:“陛下!臣忠心耿耿,绝无挑拨之心!殿下这般维护此女,日后必定养虎为患,悔之晚矣!”
“是否养虎为患,儿臣自有分寸。”萧彻语气冰冷,“再敢胡言,以离间皇室论处。”
大臣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
高位之上,北朔帝沉默良久。
他看得明白,萧彻态度坚决,今日是铁了心要保下这个女子。
若是强行处置赵灵晏,必定会伤了父子情分,也会让太子颜面扫地。
良久,北朔帝缓缓开口,一锤定音:“既然彻儿担保,那此事便暂且搁置。彻儿,回宫之后,严加看管此女,若真有半点异动,朕唯你是问。”
“儿臣遵旨。”
萧彻躬身领旨,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身沉冷。
金殿之危,暂时化解。
赵灵晏站在他身后,整个人依旧僵在原地,心神巨震。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彻竟然会在金殿之上,不惜顶撞朝臣、以太子之位担保,护她周全。
这个人,毁她家国,杀她宗亲,将她踩入泥沼,肆意折辱。
可刚才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
恨意与荒谬交织,瞬间将她席卷。
她不该感激,不该动容,更不该有半分异样。
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方才那生死一线间,他毫不犹豫站出来的模样,却深深烙进了她眼底。
出了大殿,坐上回宫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赵灵晏垂首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心绪纷乱如麻。
萧彻坐在对面,闭目养神,面色依旧冷沉。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冰冷刺骨,打破沉默:
“赵灵晏,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
“今日在金殿之上,本太子为你与朝臣对峙,甚至以太子之位担保,”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特别,觉得本太子对你,动了心?”
字字如刀,戳破她心底那一丝不该存在的涟漪。
赵灵晏脸色一白,咬唇道:“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萧彻逼近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今日护你,不过是因为,你是本太子的战俘,是本太子的所有物。只有本太子能处置你,旁人,连动你的资格都没有。”
“你别妄想,本太子会对你手下留情,更别妄想,本太子会放过你的大曜,放过你的仇恨。”
他力道极大,捏得她下颌生疼。
赵灵晏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却倔强地瞪着他:“萧彻,你不必如此。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妄想,我的恨,也从未消减过半分。”
“最好如此。”
他松开手,嫌恶般收回指尖,坐回原位,闭上眼不再看她。
车厢摇晃,一路沉默。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方才金殿上那一瞬间的反常。
仇恨依旧是仇恨,敌人依旧是敌人。
只是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