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

文化路188号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楼，夹在两栋高层写字楼中间，像一本被挤扁的书。林晓曦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五层，窗户上全是灰，一楼挂着个“星城文化艺术促进会”的牌子，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灵异事件调查局。

“你确定是这儿？”苏雨晴背着双肩包，手搭在额头上遮太阳，“这地方看着比我高中教务处还寒酸。”

林晓曦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应该没错。”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楼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老大爷坐在前台看报纸。大爷抬头瞅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翻报纸，嘴里嘟囔了一句：“三楼，直走右拐。”

林晓曦和苏雨晴对视一眼，按照指示上了三楼。楼梯间很窄，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水泥。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老式的门铃。

林晓曦按了一下，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短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她上下打量了林晓曦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右手手心的银色印记上。

“星尘？”她问。

“是……是的。”

“进来吧，老韩等你们很久了。”中年女人侧身让她们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几个房间，门上都贴着标签：档案室、装备库、分析室、休息室。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开间，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仪器。最里面有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实时显示着星城的地图，地图上有十几个红点在闪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有点花白，国字脸，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厂老师傅。

“来了？坐坐坐，别客气。”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又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夜，你等的人到了。”

夜无痕从档案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比前两次见面多了几分随意。

“来得挺早。”他在林晓曦对面坐下，目光移向苏雨晴，“你就是苏雨晴？”

苏雨晴被这么多陌生人围着，有点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我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晓曦跟你们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老韩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到什么又塞了回去，“简单说吧，我们是一个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政府机构。晓曦呢，是我们新招募的成员。至于你……”

他看向夜无痕。夜无痕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和手写的记录。

“你外婆叫龙四妹，苗疆人，在当地很有名气。她会的那些东西不是迷信，是一种失传的‘灵视’能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蚀。”夜无痕说，“这种能力会通过女性后代遗传，到你这一代虽然已经很弱了，但还是有残留。这就是为什么蚀会盯上你。”

苏雨晴的脸色变了几变，半天没说话。

林晓曦握住她的手，看向老韩：“她现在安全吗？手背上的印记能去掉吗？”

“印记我们已经分析过了。”那个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老韩，“我叫方晴，是调查局的技术主管。苏雨晴手背上的印记属于‘追踪类标记’，不会直接伤害她，但会持续向高阶蚀发送位置信号。我们已经做了临时屏蔽，二十四小时内是安全的。”

“二十四小时？”林晓曦皱眉，“那之后呢？”

方晴推了推眼镜：“之后要么找到标记她的那个高阶蚀，把它干掉，要么用一种更复杂的阵法彻底清除印记。前者需要你们去战斗，后者需要至少一周的准备时间。”

老韩把文件合上，看向苏雨晴：“丫头，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晓曦做你们这个什么调查员，危险吗？”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很爽朗：“危险。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雨晴盯着老韩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林晓曦说：“那我留下来陪她。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打打杀杀就行，我体育课跑八百米都差点没及格。”

方晴忍不住笑了一声，老韩也笑了，连夜无痕嘴角都微微上扬。

“行，那就这么定了。”老韩站起来，“方晴，你带苏雨晴去做个全面检查，看看她的灵视能力到底还剩多少。小夜，你带星尘去装备库，把该领的东西领了。”

林晓曦跟着夜无痕穿过走廊，来到装备库。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是金属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奇怪的物件——有发光的水晶球，有刻满符号的金属片，还有几把造型各异的冷兵器。

夜无痕从最里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银色的手环，递给林晓曦。

“戴上。这是星铠的能量稳定器，可以降低星铠对身体的消耗。你母亲以前也戴过这个。”

林晓曦接过手环，仔细看了看。手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辰星，保重。”

她的眼眶一热。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夜无痕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晓曦注意到他移开了视线，“她最后一次出任务之前把手环交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继承了星铠，就把这个给她。”

林晓曦把手环戴上，尺寸刚刚好。银色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握着她。

“我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林晓曦问。

夜无痕沉默了几秒：“很强。很倔。做饭很难吃。”

林晓曦本来快哭了，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夜无痕转过身，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把短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有银色的纹路，“这是备用武器，星铠的光剑消耗太大，平时对付小杂兵用这个就够了。”

林晓曦接过短剑，抽出剑身看了看。剑刃很薄，反射着冷光，但拿在手里并不重。

“你刚才说苏雨晴的灵视能力，她真的能看到蚀？”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还没测试，不知道她现在能看到什么程度。”夜无痕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如果她的能力够强，也许能帮我们找到那些藏得很深的蚀。目前调查局最大的问题是情报，很多蚀藏匿在人群里，我们根本找不到。”

林晓曦把短剑别在腰后，用衣服盖住：“你的意思是，雨晴可以做侦察员？”

“有这个可能。但要看她的身体状况，灵视能力用多了会头疼、失眠，严重的话甚至会损伤视力。所以她得自己决定。”夜无痕顿了顿，“不过那丫头看起来比你倔，估计劝不住。”

两个人回到大开间时，方晴已经给苏雨晴做完了检查。苏雨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脸色有点白。

“怎么样？”林晓曦问。

方晴把检查结果念了一遍：“灵视能力评级为C+，在非战斗人员里算高的。能看到D级和C级的蚀，对B级以上的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存在。缺点是不稳定，需要训练。而且她确实有偏头疼的毛病，用眼过度会加重。”

苏雨晴放下水杯，抬头看着林晓曦：“我想试试。”

“雨晴……”

“我不是为了你。”苏雨晴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从小到大我都是被别人保护的那个，我妈护着我，我爸护着我，你也护着我。我不想再这样了。如果我能看到那些东西，至少能提前告诉你们它在哪，不用每次都等到有人出事了你们才赶过去。”

老韩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有骨气。方晴，给她办个编外人员的手续。不参与战斗，只做情报支援。”

方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递给苏雨晴：“填吧，身份证带了吗？”

苏雨晴接过表格，认认真真地填了起来。林晓曦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来想保护苏雨晴，结果苏雨晴自己跳进了火坑。

但她也知道，苏雨晴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替她做决定的人。

下午两点，所有手续都办完了。老韩把林晓曦和苏雨晴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清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穿着调查局的制服，右手手心里有一个银色的印记——和林晓曦的一模一样。

“她叫秦霜，是上一任星铠持有者，也是你母亲之后最出色的守护者。”老韩的声音低沉，“三个月前，她在调查一起连环失踪案的时候失踪了。我们只找到了这个。”

他从信封里倒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破碎的铠甲碎片，银白色的，边缘焦黑。

林晓曦拿起碎片，触感冰凉。她能感觉到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像是一个将熄未熄的火苗。

“秦霜还活着吗？”苏雨晴问。

老韩和夜无痕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老韩开口：“不确定。但星铠和持有者之间有感应，如果她死了，碎片上的力量会彻底消散。现在它还有残留，说明秦霜可能还活着，但情况不乐观。”

夜无痕接过话：“我让你们两个加入调查局，不只是因为你们有能力。苏雨晴的灵视能力加上林晓曦的星铠，也许是找到秦霜的关键。”

林晓曦握紧那块碎片，手环上的温热感顺着指尖传来。

“我接这个任务。”她说。

苏雨晴跟着点头：“我也接。”

老韩看了她们一会儿，长长地呼了口气：“行。那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四点，小夜负责训练你们。林晓曦练战斗，苏雨晴练灵视。一周后，你们跟我去一趟城南。”

“城南有什么？”林晓曦问。

老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秦霜最后失踪的地方。”他说，“也是这三个月来，十七个人失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