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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

综漫:美少女校园谈恋爱日常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林星晚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走人。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十一月的天黑得早,才四点多钟,太阳就已经快要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走廊里全是人,脚步声、说笑声、书包拉链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陆寒州站在教室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他的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左脸的淤青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但额头上的纱布在光线下白得刺眼。林星晚盯着那块纱布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拎着书包走了出去。

“我送你回去。”陆寒州把手机收进口袋,跟上了她的步伐。

“不用,你灵核还没恢复,跟着我反而麻烦。”林星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陆寒州没接话,但脚步没停,依然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林星晚加快脚步,他也加快;她放慢,他也放慢。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校门,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校门口的小街上挤满了卖小吃的推车,烤红薯、糖葫芦、铁板鱿鱼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色的雾气。林星晚穿过人群,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公交站牌下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竿。是一个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在等公交车,跟这条街上的任何一个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头顶没有数字。

林星晚盯着那个老太太看了整整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灰色的没有,金色的没有,红色的没有,什么数字都没有。那个位置是空的,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她见过没有数字的东西——妖怪没有数字。但妖怪不是人,它们的轮廓是模糊的、扭曲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类。这个老太太从外形到气质,都是百分之百的人类老太太,但她的头顶没有数字。

“怎么了?”陆寒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星晚没有说话,她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公交站牌下面的那个老太太。陆寒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那种绷紧不是肉眼可见的幅度,而是林星晚通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感受到的——空气变冷了,或者说,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变冷了。

“别看她,继续走。”陆寒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星晚能听见。

林星晚垂下眼睛,继续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她经过那个老太太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老人身上常有的那种樟脑丸和药膏的味道,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晒了很久的枯草一样的味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个老太太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拄着竹竿,像一尊立在路边的雕像。

公交车来了,老太太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星晚透过车窗看到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然后把脸转向了窗外。车开走的时候,林星晚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扇车窗,直到公交车拐过街角,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是什么?”林星晚问。

“不知道,”陆寒州说,“但没有数字只有两种可能——不是人,或者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的意思是什么?妖怪?”

“不一定。渊那边的生物分很多种,妖怪只是最低级的一类。有些东西比妖怪高级得多,它们可以完全模仿人类的形态,甚至比人类更像人类。它们不会在人类的检测系统里留下任何痕迹,连我都分辨不出来。”

林星晚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她想起自己每天走在这条街上,每天经过无数的人,而她一直以为只有头顶有数字的人才需要警惕。现在她才知道,真正危险的恰恰是那些没有数字的。

“她为什么不攻击我?”林星晚问,“如果她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高级东西,她为什么不攻击我?”

“因为她不需要亲自攻击你,”陆寒州说,“她可能只是来看一眼,确认你在哪里,确认你还活着,确认你手腕上戴着渊石。她的任务不是杀你,是监视你。”

林星晚下意识地把左手缩进了校服袖子里,遮住了手环。她感觉到渊石在手环里发着稳定的热,像一个不会熄灭的小火炉。

“你现在还觉得不用我送吗?”陆寒州问。

林星晚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两个人一起上了下一班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林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陆寒州坐在她旁边。车开了之后,林星晚才发现这不是她回家的路线,而是去沈听溪奶茶店的路线。

“我说了今晚住沈听溪那里。”陆寒州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解释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没反对。”

林星晚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昏黄色。公交车的广播报着站名,每一站都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头顶一串数字,灰色的、金色的、偶尔有几个红色的。林星晚扫过那些数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就像看红绿灯一样自然。

车在奶茶店门口那条街的站台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的店铺都亮着灯,蜜桃乌龙奶茶店的粉色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沈听溪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把烟掐灭了,皱着眉头看了陆寒州一眼。

“你又把她带来了?”沈听溪的语气不像是在欢迎客人。

“今晚她住你这儿。”陆寒州说完这句话,绕过沈听溪直接走进了奶茶店。

沈听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星晚,叹了口气,侧身让林星晚也进去了。奶茶店里没有客人,柜台上的收银机开着,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账本,沈听溪大概正在算账。林星晚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墙上多了一张新的照片,拍的是一个建筑的正面,看起来像是一栋居民楼,楼体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片,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那是什么?”林星晚指着那张照片问。

沈听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走过去把照片摘下来,翻过去扣在柜台上,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不想让林星晚看到的东西。

“没什么,一个新客户的资料。”

林星晚觉得沈听溪的反应不太对劲,但没追问。她跟着沈听溪穿过柜台后面的小门,走过那条堆满纸箱的走廊,下了楼梯,回到了地下室。陆寒州已经坐在行军床上了,正在解手腕上缠的旧纱布,动作很慢,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每撕开一点就皱一下眉头。

林星晚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纱布卷,蹲下来开始帮他拆。她的动作比他自己拆要轻得多,一点一点地把粘在伤口上的纱布揭下来,每揭一下就看一眼他的表情,确认他不疼才继续。陆寒州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把手腕伸着,像一只不太情愿但不得不配合的猫。

沈听溪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她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头顶响了几下之后消失了。

纱布全部拆下来之后,林星晚看到了陆寒州手腕上的伤。不是擦伤,不是淤青,而是一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很细很硬的绳子勒过,皮肤破了,露出来的嫩肉是粉红色的,周围一圈是青紫色的。这是冷冻厂地下那些铁链留下的痕迹。

“你族里的人知道你受伤了吗?”林星晚一边从柜子里拿碘伏一边问。

“知道。”

“他们不来帮你?”

陆寒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们来不了。”

林星晚拿着碘伏棉签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来不了?”

“因为渊裂开的不止一条缝,”陆寒州说,“整个屏障都在出问题。族里所有能战斗的人都已经派到各个裂缝点去守着了,没有人手可以调来我这里。”

林星晚把碘伏涂在他手腕的勒痕上,动作很轻,但陆寒州的手指还是猛地蜷了一下。她停下来等他缓过去,然后继续涂。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她问。

“还有沈听溪。”

“沈听溪不是你们族里的人。”

“但她能帮忙。”

林星晚把纱布重新缠好,用胶带固定住。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陆寒州,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下颌线棱角分明,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你为什么不回你的族里去?”她问,“屏障出了问题,你应该在最前线,而不是在一个高中里保护一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

陆寒州低下头看着她。地下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林星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着光,像两颗遥远的、即将熄灭的星星。

“谁说没关系?”他说。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到林星晚不确定自己是听到了还是只是感觉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追问,但陆寒州已经移开了目光,站起来走向楼梯,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星晚蹲在原地,手里攥着用过的碘伏棉签,感觉到手腕上的渊石烫得厉害。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头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剧烈地流动,频率快得像一个人的心跳——不,不是像,是同步。渊石的跳动频率跟她的心跳完全一致,一快都快,一慢都慢。

她把手环摘下来放在柜子上,石头暗了下去,纹路停止流动,像是睡着了。她又把手环戴回去,石头立刻活了过来,纹路开始跳动,频率跟她心跳同步。

林星晚盯着手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上了楼梯。奶茶店里,沈听溪正在给一个外卖骑手打包奶茶,陆寒州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热饮,正看着窗外发呆。窗玻璃上映出他的侧脸,淤青和纱布在玻璃上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

外卖骑手走了之后,沈听溪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换成“已打烊”,拉下了卷帘门。奶茶店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头顶几盏射灯嗡嗡地响。

“来,”沈听溪从柜台后面拿出三杯奶茶,放在靠窗的桌上,“开会。”

林星晚在陆寒州对面坐下来,沈听溪坐在她旁边。三杯奶茶并排摆在桌上,冒着热气,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雾。这个画面看起来像是某个青春剧的海报,三个年轻人在奶茶店里聊天,但林星晚知道他们要聊的不是考试也不是恋爱,而是怎么活过这个星期。

“我今天在学校附近看到了一个没有数字的人,”林星晚说,“老太太,七十多岁,等公交车,头顶什么都没有。”

沈听溪的表情变了。她放下手里的奶茶杯,看着陆寒州,陆寒州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这是真的。

“什么位置的公交站?”沈听溪问。

“学校门口那条街,往东走大概两百米。”

沈听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放大到学校周边的区域,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林星晚看,屏幕上有一个红色的标记点,就在学校东边两百米左右的位置。

“这个公交站后面有一栋居民楼,”沈听溪说,“上个月我监测到那里有灵气波动,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消失了。我以为是自己仪器出了问题,现在看来不是。”

“那个老太太是猎人的人?”林星晚问。

“不一定,”沈听溪说,“猎人的成员都是有数字的,因为他们本质上是人类。没有数字的东西不可能是猎人。”

陆寒州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碰那杯饮料。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林星晚注意到他嘴唇上沾了一点奶茶的白色泡沫,但他自己没察觉,林星晚也没提醒他。

“那个老太太不是猎人,也不是渊那边的普通妖怪,”陆寒州说,“我近距离感知过她的气息,她的灵气结构和渊领主很相似。”

沈听溪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渊领主不会亲自来做监视工作,它们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压缩成人类的形态。那个老太太如果是渊领主的同类,那只有一个可能——”

她没说完,但林星晚已经猜到了。

“她是渊领主的部下,”林星晚说,“像将军下面的士兵一样。”

“差不多,”沈听溪说,“渊那边有等级制度,最底层是噬那种没有智力的低级妖怪,往上是中级妖怪,有一定智力能模仿人类,再往上是高级妖怪,几乎可以完美伪装成人类。最高级的就是渊领主,它们不需要伪装,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林星晚看着桌上三杯奶茶,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杯壁上的白雾也渐渐消失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她之前一直忽略的事。

“渊领主想要我体内的灵骨碎片,”她说,“但它为什么不直接来取?为什么派一个老太太来监视我?它怕什么?”

陆寒州放下奶茶杯,看着她。

“它怕我。”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在零度会结冰,渊领主怕陆寒州。但林星晚看着他那张肿得不像样子的脸、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那个灵核耗尽后虚弱得像纸糊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个陈述变得不那么成立了。

“你现在这样,”林星晚说,“它为什么要怕你?”

陆寒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那枚水滴形状的吊坠。吊坠在奶茶店的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滴被定格的雨水。他把吊坠放在桌上,推到林星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