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缝特别应对小组成立一周后，第一次实战任务来了。

地下水道深处，监测法阵探测到异常的暗黑能量波动。不是普通的残留，是活性的、在增殖的暗黑孢子，如果不及时清除，可能会污染整个地下水系，进而影响萌学园的魔法防护阵根基。

任务简报会上，艾瑞克站在战术板前，分配任务：

“这次任务分为三组。A组，谜亚星和欧趴，负责建立净化结界，防止孢子扩散。B组，焰王和潼恩，负责正面清除已形成的孢子集群。C组，我和江敏，负责深入源头，定位污染核心并进行封印。”

他看向江敏：“你的星轨魔法能精确感知能量流动，我们需要你带路，找到污染最密集的点。我会用幻术掩护，避免我们被孢子群发现。”

江敏盯着地下水道的地图，眉头微皱：“战术效率不高。分三组会导致总体魔力输出分散，而且净化结界建立需要至少十分钟，这期间孢子扩散概率会增加23%。建议改为两组：一组建立强效净化场，覆盖整个任务区域；另一组直接突进源头，在孢子反应过来前完成清除。”

“但强效净化场需要至少四人维持，而且会消耗大量魔力，万一遭遇突发状况…”

“不会有意外的。”江敏打断他，指尖星光在地图上勾勒出几条路径，“根据孢子增殖速率和地下水流动方向，污染源只可能在这三个位置之一。我计算过，从入口到最远的可能点位，全速前进需要四分十七秒。而孢子从感知到威胁到启动防御机制，需要五到六秒。时间足够。”

“那防御机制是什么？如果触发陷阱怎么办？”

“孢子类的暗黑生物，防御机制无非是毒素喷射、精神干扰、或者召唤低级魔物。我携带了星罗标准解毒剂，对已知的暗黑毒素有效率99.8%；精神干扰对我的效果低于3%；至于召唤物…”

江敏抬起手，星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匕首。

“星轨切割可以暂时剥离目标的‘存在概念’，让它们在被召唤完成的瞬间就自我湮灭。整个过程，从突入到清除，预计耗时不超过两分钟。分三组纯属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其他萌骑士看着江敏，表情各异——谜亚星是饶有兴趣，欧趴是担忧，焰王是不服，潼恩是惊讶。

艾瑞克深吸一口气：“江敏，我理解你的计算，但实战不是纸上谈兵。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我们需要预留应变的空间。分三组虽然效率稍低，但更安全，容错率更高。”

“容错率是以牺牲效率为代价的。”江敏坚持，“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演习，是真实的污染事件。每拖延一秒，孢子扩散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如果因为过于保守的战术导致污染扩散到地下水系之外，后果是什么，你计算过吗？”

“我计算过。”艾瑞克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但如果因为冒进而导致队员受伤，甚至牺牲，那样的后果你计算过吗？”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艾瑞克移开目光，语气不容置疑：“按原计划执行。江敏，你和我一组，负责带路和定位，但清除行动要等B组就位后协同进行。这是命令。”

江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

“明白了，会长。”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平静，但艾瑞克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任务开始。

地下水道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暗黑能量气息。艾瑞克和江敏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谜亚星和欧趴的A组。焰王和潼恩的B组从另一条路包抄。

一路上，江敏一言不发。他只是盯着前方，瞳孔中星芒流转，像在扫描什么。偶尔，他会抬手示意停下，指尖星光指向某个方向，低声报出数据：

“左前方三十米，孢子浓度上升15%，建议谜亚星提前布置净化节点。”

“右侧水道有微弱能量流动，可能是支流，需要欧趴检测水质。”

“前方五十米处，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塌方风险，建议绕行。”

他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无误。在江敏的引导下，队伍避开了所有潜在危险，以最快速度逼近核心区域。

但艾瑞克注意到，江敏的呼吸频率在加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使用星轨魔法进行高精度扫描，消耗显然不小。

“你需要休息吗？”他低声问。

“不需要。当前魔力储备72%，足够完成任务。”江敏看都没看他，继续前进。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洞。这里曾经是萌学园的旧水处理厂，如今废弃多年，墙壁上爬满了暗黑色的菌毯——那是高度密集的暗黑孢子。

空洞中央，一株巨大的、肉瘤般的紫黑色植物正在搏动，表面布满脉管，里面流淌着粘稠的暗黑能量。这就是污染源。

“A组，布置净化结界。B组，就位了吗？”艾瑞克通过通讯徽章联络。

“B组就位，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焰王的声音传来。

“等等。”江敏忽然说，他盯着那株植物，瞳孔收缩，“这不是普通孢子集群…这是‘母巢’。它在孵化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母巢表面突然裂开数道口子，十几只人形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孢子甲壳，眼睛是空洞的黑色。

“暗黑寄生体！”欧趴倒吸一口凉气，“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母巢吸收了地下水道的魔力残渣，发生了变异。”江敏语速飞快，“寄生体战斗力相当于中等暗黑武士，而且会释放麻痹孢子。必须速战速决，一旦被包围就麻烦了。”

艾瑞克当机立断：“计划变更！A组，净化结界转为防御模式，阻挡麻痹孢子扩散！B组，攻击母巢本体，切断寄生体来源！江敏，你和我拖住这些寄生体！”

“了解！”众人回应。

战斗爆发了。

焰王和潼恩从侧面杀出，火焰与月光魔法轰向母巢。谜亚星和欧趴撑开净化结界，将整个空洞笼罩。艾瑞克抽出幻之星笛，幻术光芒亮起，干扰寄生体的感知。

但寄生体数量太多了。它们不怕痛，不怕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艾瑞克的幻术虽然能迷惑它们，但无法造成致命伤害。而焰王和潼恩的攻击虽然猛烈，但母巢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这样不行！”潼恩喊道，“母巢在吸收我们的魔力自我修复！”

江敏站在战场边缘，一直没动。他只是看着，瞳孔中星芒高速流转，像在计算什么。

“江敏！你在等什么？”艾瑞克挡开一只寄生体的攻击，回头喊道。

“在等最优解出现。”江敏平静地说，“现在攻击，成功率只有41%。但再等七秒，母巢的再生循环会进入一个0.3秒的薄弱期，那时攻击，成功率可以提升到89%。”

“七秒？！我们现在就撑不住了！”

艾瑞克话音未落，两只寄生体突破了幻术干扰，直扑江敏！

江敏甚至没转身。他只是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那两只寄生体突然停在半空，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组成它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分暗黑能量，都在瞬间“失效”了，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遭遇海浪，无声地垮塌、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没有华丽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最纯粹的“抹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敏放下手，看向母巢：“就是现在。焰王，攻击母巢左下方第三条脉管节点。潼恩，用月光魔法冻结它上方的再生组织。同时进行，误差不能超过0.5秒。”

“明白！”

两人同时出手。火焰长矛精准地刺入江敏指示的节点，月光寒气冻结了上方的组织。母巢剧烈抽搐，表面的脉管纷纷爆裂，喷出漆黑的脓液。

“艾瑞克，用幻术制造一个‘母巢已死亡’的假象，覆盖整个空洞。”江敏继续指挥，“寄生体和母巢有精神链接，一旦认为母巢死亡，它们会失去行动力。”

艾瑞克立刻照做。幻术光芒笼罩全场，在寄生体的感知中，母巢的生命气息骤然熄灭。

果然，所有寄生体同时僵住，然后一个接一个倒地，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了。从江敏出手到结束，总共不到十秒。

空洞里一片寂静，只有净化结界运行的微弱嗡鸣声。焰王喘着粗气，潼恩擦着额头的汗，谜亚星和欧趴看着江敏，眼神复杂。

江敏走到母巢的残骸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脓液，星光在指尖流转，分析成分。

“暗黑能量纯度87%，混合了地下水道的魔力残渣和…人类的负面情绪残留。”他站起身，看向艾瑞克，“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培育的。有人在这里投放了孢子母体，并用负面情绪喂养它，加速它的成长。”

艾瑞克脸色一沉：“能追踪到来源吗？”

“脓液里有微量精神印记，但很模糊，追踪成功率低于30%。”江敏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投放时间在两周内，投放者至少拥有长老级魔力，而且对萌学园的地下结构很熟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建议立即对全校师生进行暗黑能量筛查。寄生体在孵化过程中会释放‘种子孢子’，如果被吸入体内，可能会在宿主体内潜伏，等待激活。”

“种子孢子？”欧趴脸色一变，“有办法检测吗？”

“用星轨扫描可以，但效率太低，扫描一个人需要三分钟，全校上千人，来不及。”江敏说，“不过，如果结合萌骑士的五星能量共振，我可以设计一个广域筛查魔法阵，覆盖整个校园，一次性检测所有人。预计耗时…两小时。”

“成功率呢？”

“理论99.9%，实际取决于你们的配合精度。”江敏看向艾瑞克，“需要现在开始准备吗，会长？”

艾瑞克看着江敏。少年站在母巢的残骸旁，黑袍纤尘不染，银发在净化结界的光芒下泛着冷光。他刚刚只用了一招就秒杀了让萌骑士苦战的寄生体，现在又提出了一个能解决潜在危机的方案。

完美，高效，无懈可击。

但艾瑞克心里却一阵发冷。

“江敏。”他走到对方面前，声音很轻，但很严肃，“刚才寄生体扑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动？你在等那‘七秒’，但如果你计算错了呢？如果你来不及反应呢？”

江敏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这个问题：“我计算了所有变量，失误概率低于0.01%。而且，即使失误，我也有三种备用方案可以应对。最优解是在第七秒出手，所以我在第七秒出手，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于你不是机器！”艾瑞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是一个人！面对危险，人会有本能反应，会害怕，会犯错！但你刚才就像在解一道数学题，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

“但我的方案成功了。”江敏平静地说，“损失为零，效率最高，目标清除。按照星罗的战斗评价标准，这是S级评分。”

“我不在乎什么星罗标准！”艾瑞克抓住江敏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微微皱眉，“我在乎的是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如果你因为等那该死的‘最优时机’而受伤，甚至…你让我怎么办？让其他人怎么办？”

江敏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艾瑞克抓着自己肩膀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会长的情绪波动超出正常范围。”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观测结果，“心率加快，瞳孔放大，体表温度上升0.3度…你在愤怒。为什么？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任何人受伤，我应该得到表扬，而不是斥责。”

“因为你在用命去赌！”艾瑞克几乎是在低吼，“是，这次你赌赢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江敏，魔法战斗不是做算术题，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你刚才但凡失误一点，现在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抓着江敏的肩膀，指节发白。

空洞里一片寂静。焰王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江敏轻声问：“所以，会长是在担心我？”

“废话！”艾瑞克松开手，转过身，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我是队长，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个队员。而你，江敏，你也是队员之一，明白吗？”

“但我的生存优先级应该低于其他队员。”江敏说，“我是外来者，是危险个体，而且我的魔法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自毁，与敌人同归于尽。从战术角度，我应该被部署在高风险位置，最大化利用我的战斗力和…最终手段。”

“我不允许。”艾瑞克猛地回头，盯着江敏的眼睛，“我不允许任何队员有‘最终手段’，更不允许任何人抱着自毁的心态战斗。江敏，你给我听好：在萌学园，每一个生命都同样珍贵，包括你。没有任何任务，值得用命去换。”

江敏看着他，紫眸深处星光流转，像在解析什么复杂的数据。

“但姐姐就是这么做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她抱着自毁的心态跳进星渊，换来了三千亿人的存活。星罗的战术手册里写着：当牺牲可以换取更大利益时，牺牲是合理选择。”

“那是星罗！”艾瑞克的声音在颤抖，“这里不是星罗！这里是萌学园！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去牺牲，不会！”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江敏肩上，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江敏，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再有‘用命去换’的念头。我们要一起活下去，所有人一起，一个都不能少。答应我！”

江敏与他对视着。少年眼中，那层永远平静无波的冰面，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不理解。”他诚实地说，“这种要求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不符合风险控制逻辑。但…”

他顿了顿，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命令，我接受。我会在后续行动中，将‘自身生存’纳入优先级考量，权重系数…暂时设定为与其他队员同等。这样可以吗，会长？”

艾瑞克看着他那双依旧平静、却似乎有了一丝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个人，这个经历了毁灭、独自漂流七年、被当成兵器培养的少年，他真的理解“生命”的重量吗？他真的懂得“珍惜自己”是什么意思吗？

但至少，他答应了。

“可以。”艾瑞克松开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现在，先处理种子孢子的事。你的广域筛查魔法阵，需要什么准备？”

江敏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条理清晰地列出所需材料、步骤和时间安排。刚才的争执仿佛从未发生。

但回程的路上，艾瑞克注意到，江敏偶尔会抬手，触碰刚才被他抓过的肩膀，眼神若有所思。

而江敏自己，在任务报告的最后，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星罗文字，添了一行备注：

【观察记录第24天：队长艾瑞克在任务中表现出非理性的情绪反应。核心诉求：禁止队员自我牺牲。逻辑矛盾点：在部分极端情况下，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是唯一解。但考虑到该诉求与‘温暖’概念可能存在关联，暂定遵守。需进一步观察分析。】

他合上报告，看向走在前方的艾瑞克的背影。

少年的紫眸中，星光温柔地流转。

第五章 不愉快的合作

第五章不愉快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