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

回到民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

沈栀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金晨说困了要先睡，把被子拉到下巴。沈栀应了一声，没有出房间，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毛巾湿了，她拧了一下，继续擦。金晨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窗台上。

沈栀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护手霜——杨澄给的那支，白色的管子，揣了一天，管身还是温的。她拧开盖子，挤了一点涂在手背上。雪松味散开，和床单上的薰衣草味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护手霜慢慢吸收，皮肤变得滑滑的。刚才掐倒刺的地方还有点疼，她看了一眼，指甲边缘红了一小片，已经不流血了。她把大拇指按上去压了一下，就不管了。

她想起老人说的话。“山歌是心里的藤。”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路过一棵树，看了一眼，没停下。

杨澄问她“手怎么了”的时候，她没抬头。现在想起来，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他站得太近了，没什么别的意思。

黄景瑜唱山歌的时候，干巴巴的，像是在念课文。她当时站在他旁边，听到了，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只记得他唱完之后把话筒塞回去的动作特别快，好像再多拿一秒都不愿意。

窗口的月光移了一点，从窗台移到桌面上，照在她放在桌角的那支护手霜上。

她没有开灯。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又像是风声。

她把手背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雪松味已经很淡了，和金晨的薰衣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把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圆得像是从山歌唱词里跳出来的。

沈栀看着月亮看了一瞬，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手指碰到围巾的一角。围巾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了，但她还是摸了一下，软乎乎的。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牛奶盒，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像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窗台上的月光缓缓移动，照在那支护手霜的白色管身上，管身的皱褶在月光下显出细细的阴影，像山歌里的那些词语，轻轻的，收不回来的。

沈栀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有个人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山歌的歌词，他对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回来，最后还是锁屏了。月光照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和她的房间用的是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