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话

大巴开着空调，但刚启动，还是闷。沈栀把窗玻璃上的水珠擦了一块，指腹蹭过玻璃，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嘎。水珠凝成一条细线往下淌，外面的树影透过那条线歪歪扭扭的。

人陆续上车。杨澄上车的时候，前排已经坐得差不多了。他扫了一眼，没往前面挤，直接走到后面一排空的双人座坐下。那个位置在沈栀斜后方，隔了一排，但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侧脸。他把背包放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靠过道，偏头不会被背包挡住。他坐下去的时候，座椅的弹簧吱了一声。

金晨在旁边闭眼。她的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沈栀靠着窗，看窗外的雾。雾很浓，缠在山腰上，一团一团慢悠悠地飘，像有人在那里抽烟。

“沈栀姐。”杨澄从后排探过身，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一碗米粉的照片。照片里的粉冒着热气，筷子插在碗里。“听说这家店的酸笋很正宗，你吃得惯酸笋吗？”

沈栀想了想。她想起螺蛳粉的味道，那个味能从碗里飘到衣服上，好几天都散不掉。“还行，螺蛳粉那种？”

“对，就是那种。”他笑了笑。笑的时候，他的眼睛在手机屏幕的白光里显得很亮。“我之前做功课看到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

沈栀“哦”了一声。“那可以去试试。”

他点点头，视线在金晨闭着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确认她没在听——才把头缩回去。缩回去的时候，他的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座椅靠背，又迅速收回去了，好像怕发出声音。

前排，胡先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奏不快不慢。听到杨澄的声音后，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又重新叩起来，节奏比之前快了。他叩的是《小星星》的调子，前两句，然后又乱了。白敬亭坐在胡先煦前面，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搭在保温杯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松了一点，又拧紧了。范丞丞没有回头，但他把椅背往后调了一格，角度刚好能听到后面的声音。椅背调的时候发出一声咔哒，他没再动。黄景瑜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范丞丞没回应，眼睛盯着前面的椅背。

金晨忽然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后排。“杨澄，你在嘉行，是跟哪个项目的？”

杨澄顿了一下，笑了笑。那个笑比之前小了一点，像是被问住了又不想让人看出来。“就是些小角色，说了你们可能也没听过。”

他报了两个剧名。金晨“哦”了一声，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这两个项目我好像听过，主演不是你们公司的吧？”

“嗯，我是替补上去的，戏份不多。”他的语气一直很平稳，没有慌张，也没有解释太多。说到“替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一下，很轻。

金晨没再问了。但她没再闭眼。她的视线从车窗反射里看着后面的杨澄，杨澄在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他的手机壳是灰色的，磨砂质感，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了。

沈栀没参与这段对话，窗外的雾散了一点，山露出来了。山是黛青色的，一层一层叠着，越远越淡。她盯着最远的那一层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