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盒

米粉店的门口，热气裹着汤底的酸辣味扑过来。那味道钻进鼻子里，酸得沈栀咽了一下口水，辣味又呛得她咳了一声。

沈栀和金晨坐下后没多久，杨澄端着一碗粉过来了。他看了一眼沈栀的桌子——她对面是金晨，旁边空着。他端着碗直接坐到了沈栀旁边，没问“这儿有人吗”。坐下来之前，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右肘不会碰到她。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又轻又短。

沈栀在低头看菜单，没注意。金晨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金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落在自己的碗上。

白敬亭端着碗从后面走过来。他路过杨澄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的视线在杨澄坐的位置上停了一下——沈栀的左手边。他的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手指上。汤是烫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汤，没擦。手指上留下一小片红印，他也没管。走到里面角落坐下，把碗放在桌上，拿起醋瓶倒了一碟醋，倒了半碟，手指没抖。醋的颜色很深，在碟子里晃了晃，慢慢静下来。

沈栀的粉端上来了。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菜，油花在灯下一闪一闪的。她夹了一筷子，咬了一口。烫，辣，辣得她吸了一口气，鼻尖立刻蒙了一层细汗。

“辣？”金晨问。

“有一点。”她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吸溜进去了，“还挺好吃的。”说完又吸了一下鼻子。

吃到一半，辣椒油溅了一点在手上，在手背上印了一个小红点。她低头找纸巾。桌上没有。正要叫服务员，一张纸巾从左边递过来——杨澄的手，递到她左手边。

“给你。”

“谢谢。”沈栀接过去擦了手。纸巾很软，吸了油，在手背上留下一片凉意。

杨澄把纸巾盒从隔壁桌拿过来，放在沈栀右手边上。他的指尖在纸巾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很轻，像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放这儿了。”他说完就低头吃粉了。

沈栀擦完手，继续吃。纸巾盒就在她手边，她后来再用的时候顺手就抽到了。

金晨看了一眼那个纸巾盒。她转头叫服务员：“再来一碟醋。”服务员端来醋碟，金晨把它放在了沈栀的右手边，纸巾盒前面。她放的时候，眼神和白敬亭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了。白敬亭看到了。他把自己面前那碟醋推到桌角，不再用了。醋碟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碰了一下桌腿的边缘，停住了。

胡先煦吃完了，碗放在一边，碗底还剩一点汤。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划。他的目光从手机上方越过，落在杨澄和金晨之间，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两个人的侧脸。他看了几秒，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键盘的声音很小，哒哒哒三下。收件人是白敬亭。

白敬亭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但他把保温杯从左手换回了右手，杯盖又被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