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了。
沈栀睁开眼,机舱里的灯已经亮了,窗外灰蒙蒙的。她偏头看了一眼——地面湿漉漉的,树是绿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到了。
金晨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好快,我都睡着了。”
沈栀摸了一下口袋。围巾一角还在,糖纸也在,捏了捏,没拿出来。纸糖的边角有点扎手,她摸了摸,又松开了。
廊桥里潮得不像话。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好像能拧出水来。沈栀把外套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腕,还是觉得闷。皮肤上起了一层细汗,她用另一只手蹭了蹭。
等行李的时候,她和金晨站在传送带旁边。金晨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脸上,她眯着眼在打字。沈栀盯着传送带口,看一块块黑色的橡胶片从洞口翻出来,箱子一个一个跟在后面。胡先煦站在对面,手里也拿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行李。白敬亭站得远一些,靠柱子,帽子压得很低,下巴几乎埋进领口里。范丞丞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听到“嗯”“行”的尾音。
传送带动了。箱子一个一个转出来,塑料壳在橡胶带上磨出闷闷的声响。
沈栀的银灰色箱子转过来的时候,前面站了一个人,她错过了。箱子又转了一圈,她伸手去够,差了一点。旁边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精准地,手指握在她平时握的那个位置。那人把箱子提起来的时候,拇指蹭了一下拉杆上的防滑纹。那个位置有她手心的温度,还留着一点没散掉的余温。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
是个年轻男生,穿浅色外套,背双肩包。他低头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
他蹲下去,把箱子放到地上,拉杆转向了她的左手边。然后他拿起旁边地上的一只手套——沈栀的,刚才掏手机时掉出来的——轻轻压在了拉杆上。他的指尖在防滑纹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那里留下一个标记。手套的绒毛被压下去又弹回来,软软的。
“谢谢。”沈栀接过来。
“不客气。”他说。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听着软软的。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过来了。“跟大家说一下,广西站有新的飞行嘉宾加入——杨澄。”
那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冲大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张扬的笑,是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也弯了,带着点不好意思。“大家好,我是杨澄。”
大家拍了几下手。沈栀也拍了。手掌拍在一起的声音在空旷的到达大厅里有点闷。
白敬亭靠柱子的姿势没变。但他把保温杯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指节微微泛白。保温杯的不锈钢外壳上有他的指纹,一个压着一个。胡先煦把行李箱的拉杆按下去,又拉起来,按下去,又拉起来——反复了三次,按下去的那一声在安静的机场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数拍子。范丞丞挂断了电话,手机攥在手里,看了杨澄两秒,又看了一眼白敬亭手里的保温杯,把手机塞进了兜里,拉链拉上了,拉链头磕在布料上,嗒的一声。
金晨从头到脚打量了杨澄一眼。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上,又落到他手里的双肩包上,最后停在了沈栀箱子上那只手套上。手套被压在拉杆下面,整整齐齐,绒面朝着天。
沈栀正在回金晨的消息,没看到。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戳,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套,被一个陌生人放在了她的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