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里嵌着干枯的苔藓。树上系着红布条,旧的已经发暗,新的还鲜亮,风一吹就飘起来,在雪地里像一小片跳动的火。
沈栀蹲下来盖最后一个章。她在地图上找到第三格的位置,把印章对准,按下去。印泥有点干了,她按了两下才印清楚。她把印章放回桌上,把地图举起来吹了吹,墨迹还没干透,她怕蹭花了,就多举了一会儿。范丞丞站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巧克力。他的口袋已经空了,掏出来的是一块被体温捂软了的巧克力,包装纸有点皱了。他掰了一半递给沈栀,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犹豫。沈栀接过去咬了一口,是牛奶巧克力,甜得有点腻。她嚼了两下,没说话,把剩下的半块还给他。范丞丞把剩下那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巧克力已经软了,不需要怎么嚼就在嘴里化开了。他手上沾了一点巧克力碎屑,下意识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完发现裤子上留下一道棕色的印子,又用手去擦,越擦越花。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印子,停了一下,没有再擦了。沈栀看到了他裤子上那片花掉的巧克力印,没有说什么,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胡先煦靠在松树另一侧,手插在兜里,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包装纸摸了一下。他看了看沈栀,又看了看范丞丞,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沈栀正在低头整理围巾,范丞丞在拍裤子上的巧克力印。两个人谁都没有看他。胡先煦把包装纸塞回口袋最深处,转身先走了。他走得很快,走了十几步之后慢了下来。他没有回头看,围巾被风吹起来,他没有去拽。走了一段,围巾垂下来了,他也没有重新系。
回去的路上沈栀走在中间,范丞丞走在右边,隔了半步。风大的时候他把身子侧了侧,沈栀发现风好像小了一点。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路,睫毛上挂了点雪,是刚才从松树下走的时候落的,雪粒粘在他的睫毛上,被呼出的白气一吹,凝成了细细的冰晶。
“你睫毛上有雪。”沈栀说。
范丞丞伸手抹了一把,没抹掉,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沈栀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范丞丞看到沈栀笑,自己也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暖和。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雪地里一轻一重。
走进院子的时候沈栀回头看了一眼。范丞丞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已经被他攥成了一个小团。沈栀没叫他,他也没动。雪花落在他头发上,他也不掸。
沈栀进了屋。门口地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雾。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她把空杯子放在走廊窗台上。
走廊尽头的门下面,透出一线光。
天亮的时候,窗台上的杯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