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

第二站是个陡坡，雪被风吹硬了，表面结了一层冰壳，踩上去打滑，脚底下根本吃不住力。沈栀试了好几次，每次爬到一半就滑下来，膝盖磕在冰面上，疼得她吸凉气。范丞丞自己往上爬了两步也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顺着坡溜下去好几米，围巾都甩到后脑勺上了。他爬起来，呸呸吐了两口溅到嘴里的雪，又往上爬。这次他学聪明了，不走直线，走之字形，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上挪。

爬到沈栀旁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给我，我拉你。”他的声音有点喘，白气一团一团地从嘴里冒出来，额头上出了点汗，但汗刚出来就被冷风吹干了。

沈栀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范丞丞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很轻，要不是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根本感觉不到。他使劲把她往上拽，沈栀借力踩稳了一步，又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进他的怀里。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把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一下子重了。风吹过来，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来，细碎的雪粒落了两个人一肩膀。没有人说话。过了大概两秒，也许三秒，范丞丞先松了手。他是故意的，怕自己再不松就真的不想松了。

“站稳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沈栀嗯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整理围巾。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指节微微蜷着，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口袋里攥了攥，又松开了，又攥了攥，来回了好几次。

到坡顶的时候，两个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气。沈栀拿出地图盖了第二个章，范丞丞也跟着盖了，手还是抖，印章又一次压歪了，这次歪得更厉害，半个印在了格子外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奶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她，自己吃另一半，咬下去的时候牙齿磕在巧克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每次盖章都歪。”沈栀说。

“歪就歪呗。”范丞丞嚼着巧克力，含混不清地说。眼睛没看她，盯着远处的雪山，嘴角却弯了一下。他巴不得这地图上全是歪的，歪的才证明是他亲手盖的。他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用包装纸包好放进口袋，不是舍不得吃，是想留着。

胡先煦爬到坡顶，喘得比谁都厉害。他没有要人拉，自己一步一步上来的，但到了以后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盖了章，从口袋里掏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沈栀和范丞丞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远处。他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一起往第三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