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沈栀踩到一块被雪埋住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栽去。她本能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地里很清晰。范丞丞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拽住了。他的手很热,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热度还是透了进来。沈栀被他一拽,整个人往他那边倒了一下,肩膀撞在他胸口上。她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和平时一样。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紧,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没事。”沈栀站稳了,他的手还抓着她胳膊没放。沈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泛白。她没有挣开,等了一会儿,他才松开。松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胳膊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怕她会再滑倒似的。
“地图给我看看。”沈栀说。范丞丞从口袋里掏出地图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在触到她的一瞬间轻轻颤了颤。沈栀没有注意到,她把地图展开对着太阳看了看,光线透过纸背,把另一面的线条映了上来。她对照着地形,把方向重新确认了一下。“走这边。”她说。范丞丞“哦”了一声,把地图接过去,手收回来的时候在口袋里攥了攥拳头。他攥得很紧,指节咯吱响了一声,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第一站,是一个用松枝搭的小棚子,松枝上结了一层白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桌上的印章被冻住了,沈栀哈了两口气,印章才从桌上拿起来。她盖了第一个章,印泥是朱红色的,在雪光下格外鲜艳。她盖章的时候很认真,把印章按下去还轻轻转了一下,确保印泥均匀。范丞丞在旁边翻了半天口袋,总算把皱巴巴的地图扯出来,手忙脚乱地盖了。他太紧张了,印章压歪了,圆圈变成了椭圆,印泥蹭得到处都是,连手指上都沾了红色。沈栀看了一眼说“歪了”。范丞丞想再盖一次,沈栀说“别盖了,越盖越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歪了的地图,又看了看沈栀那张端端正正的,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最深处,拍了拍口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
胡先煦从另一条路过来。他走了更远的那条路,但速度不慢,所以和沈栀他们差不多同时到。他盖了章,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沈栀。“尝尝。”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天气。沈栀接过去咬了一口,是黑巧克力,苦中带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胡先煦自己吃了另一半,嚼了两下。“味道怎么样?”沈栀说“有点苦,还行”。他没接话,把那半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纸的边角被他按了又按,折得比新的还整齐。他把包装纸塞进口袋深处,没有扔掉。
三个人一起往第二站走。沈栀走在中间,左边是范丞丞,右边是胡先煦。范丞丞一直在说话,说他小时候在雪地里摔过多少次,说他堆雪人堆得比谁都大。胡先煦一句话都没说,但也没有走开。沈栀听着范丞丞说话,偶尔应一声,余光扫过胡先煦的侧脸,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