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离歌

春天来临时，苏清漪成了教坊司的头牌。

她的琵琶名动长安，王公贵族争相邀请，却极少有人能请得动她。她深居简出，除了表演，便是练琴。

裴砚升官了，因“查处叛党有功”，擢升为禁军副都统，与三皇子走得更近。长安城中传言，他即将尚公主，成为皇亲国戚。

苏清漪听到这消息时，正在调弦。琵琶弦应声而断，划破她的手指，与当年琴弦断裂的位置一模一样。

“姑娘！”侍女惊叫。

苏清漪看着渗出的血珠，忽然笑了：“无妨，旧伤而已。”

那夜，三皇子又来了。这次他直接闯入苏清漪的院子，屏退左右。

“苏姑娘，本王对你一片真心，你当真不知？”三皇子步步逼近。

苏清漪后退，手摸向枕下藏着的剪刀：“殿下请自重。”

“自重？”三皇子冷笑，“你一个教坊司的乐伎，也配跟本王谈自重？苏清漪，从了本王，我可让你脱籍，享尽荣华。”

“殿下若要强逼，民女唯有一死。”苏清漪将剪刀抵在喉间。

三皇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走水了！教坊司西院走水了！”

火势迅速蔓延，三皇子啐了一口，转身离去。苏清漪松了口气，却见窗外人影一闪，裴砚翻窗而入。

“快走，火势马上烧到这里。”他拉住她的手。

苏清漪甩开他：“裴都统这是做什么？不怕被人看见，毁了你的大好前程？”

“清漪，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裴砚强行将她抱起，从后窗跃出。

火光照亮半个夜空，教坊司乱作一团。裴漪将苏清漪带到一处僻静小巷，那里停着一辆马车。

“上车，离开长安。”裴砚将一个包袱塞给她，“里面有银两和路引，往南走，越远越好。”

苏清漪不动：“为什么？”

“三皇子不会放过你。今日这把火，本就是要制造意外，将你掳走。”裴砚快速说道，“我不能再看着你...”

“看着我什么？看着我死？”苏清漪笑了，“裴砚，你现在做这些，是良心不安，还是旧情难忘？”

裴砚痛苦地闭上眼睛：“清漪，当年之事，我有苦衷。你父亲...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三皇子必须灭口。那些信件，是三皇子命我放入你琴中的，我若不从，死的就不止苏家。”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苏清漪点头，“好，很好。那今日救我，就不怕三皇子知道？”

“我已安排妥当，你只管走。”裴砚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在狱中写给你的，他一直藏在我这里，等有机会交给你。”

苏清漪颤抖着手接过信，就着远处火光，她看见父亲熟悉的字迹：

“吾儿清漪，见字如晤。为父此生无愧天地，唯愧对吾儿。裴砚此子，身不由己，其父性命握于三皇子之手，不得不从。然他心仍在汝处，若有生机，可托之。勿念父，勿报仇，平安此生，父于九泉亦笑。父文渊绝笔。”

信尾日期，正是行刑前夜。

苏清漪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如何？你能原谅我吗？”裴砚苦笑，“清漪，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裴砚脸色一变：“他们追来了。上车！”

他将苏清漪推上马车，对车夫道：“按计划，出城！”

马车疾驰而去，苏清漪从车窗回望，看见裴砚拔出佩剑，独自站在巷口，挡住追兵。

火光中，他的身影孤绝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