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江南,春雨如酥。
“听说了吗?长安出大事了!”
“三皇子谋反败露,已经被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了!”
“还有呢,当年苏太傅的案子也翻了,说是冤枉的,皇上已经下旨平反了!”
茶馆里,人们议论纷纷。角落一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静静听着,手中茶杯微颤。
“姑娘,你的琵琶。”小二将一把用布包裹的琵琶递给她。
女子接过,放下一块碎银,起身走入雨中。
她来到城郊一处坟前,墓碑上无字。她跪下,轻声道:“爹,娘,苏家平反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细雨打湿她的面纱,贴在脸上。她取下琵琶,轻拨琴弦,弹的是一曲《离骚》。琴声悲切,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清漪。”那声音沙哑疲惫。
苏清漪缓缓转身。裴砚站在雨中,一身布衣,形容憔悴,左手衣袖空荡荡的。
“你的手...”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那夜留下的。”裴砚平静地说,“不碍事,还能握剑。”
“三皇子...”
“倒了。我收集了他谋反的证据,呈给皇上。苏家的案子,也一并翻了。”裴砚看着她,“清漪,你可以回长安了。皇上追封你父亲为忠烈公,苏府也发还了。”
苏清漪沉默许久:“你呢?”
“我辞官了。”裴砚笑了笑,“一只手的武将,还有什么用?”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欠你的。”裴砚走近一步,“清漪,我不求原谅,只求你好好活着。如今苏家平反,你可恢复身份,寻个好人家...”
“裴砚。”苏清漪打断他,“你看着我。”
裴砚抬眼看她。苏清漪缓缓摘下面纱,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那场大火留下的。”她平静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裴砚的瞳孔收缩,手指颤抖着想碰触那道疤,却又缩回。
“我去了北境,找到了当年与三皇子勾结的北境将领,拿到了他陷害我父亲的证据。”苏清漪继续说,“我用这份证据,换了一个面见皇上的机会。裴砚,苏家的平反,不是我等的,是我自己争来的。”
裴砚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水光:“你...这三年...”
“这三年,我活着只为两件事:为苏家平反,和问你一句话。”苏清漪看着他,“当年,你可曾真的爱过我?”
雨越下越大,打在两人身上。裴砚看着她,一字一句:
“从未停止。”
苏清漪笑了,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够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根断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这根弦,我留了三年。今日,该断了。”
她将断弦放在坟前,转身离去。
“清漪!”裴砚在身后喊她。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要去哪里?”
“江南很好,我会留在这里。”苏清漪说,“裴砚,我们都该开始新的生活了。你欠苏家的,已经还清了。我欠你的...也还清了。”
她重新戴上面纱,抱着琵琶,走入蒙蒙烟雨。
裴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他低头看自己空荡的衣袖,又望向坟前那根断弦,忽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远处,隐约有琵琶声传来,弹的是《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弦声袅袅,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唯有春雨潇潇,落在无字碑上,似泪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