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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山雨欲来

仙1:星辰落

恒岳派被玄道宗攻打的消息,是张虎带回来的。

那天王林正在后山练剑。说是剑,其实就是一把生了锈的铁剑,从杂物房里翻出来的,连刃都卷了。他用灵液泡了三天,铁锈掉了,但还是钝,砍柴都费劲。司徒南说这破剑连法器都算不上,王林不在乎,有总比没有强。

张虎从山门方向跑过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林哥,出大事了!玄道宗打过来了!”

王林握剑的手顿了一下。

玄道宗他听过。赵国三大宗门之一,比恒岳派大得多。恒岳派在赵国勉强算二流,跟玄道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掌门之前就说过,玄道宗一直在吞并周边的小门派,恒岳派早晚要被盯上。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林跟着张虎跑到山门的时候,山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外门弟子四处逃窜,内门弟子在往前线赶,几个长老站在高处大声喊话,但没人听。天上飞着几十道剑光,不是恒岳派的——是玄道宗的。

“所有弟子听令!”掌门的声音从山顶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恒岳派今日遭此大劫,老夫已决定——解散门派,所有弟子各自逃命,来日方长!”

解散。

这两个字砸下来,山门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二话不说转头就跑。王林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他待了一年多的石屋、石阶、大殿,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哥,快走!”张虎拽了他一把。

王林回过神来,把铁剑别在腰后,跟着人流往后山跑。

跑过炼丹房的时候,他看到了王浩。王浩蹲在炼丹房门口,怀里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脸上全是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王林没时间停下来,冲他喊了一声“快走”,王浩点了点头,爬起来往后山跑了。

跑过偏殿的时候,他看到了王卓。王卓站在殿门口,身边围着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指挥撤离。王卓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看到王林,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王林跑到了后山的密林深处,找了半天,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着,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他钻进去,把洞口用石头堵上,靠在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恒岳派没了。

他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年多,从凝气一层修到了凝气三层,从劈柴的杂役变成了外门弟子。他在这里被张狂看不起,被黄管事刁难,被张虎叫“林哥”。他在这里偷偷用珠子泡灵液,偷偷找灵药,偷偷突破了一层又一层。

现在什么都没了。

“别在那儿唉声叹气的。”司徒南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冷冰冰的,“一个小破门派,散了就散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王林没说话。

“你现在的任务是修炼。”司徒南说,“凝气三层算个屁,你连给玄道宗看门的都不如。找个地方闭关,把凝气四层突破了再说。”

王林在山洞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靠着葫芦里剩下的灵液和之前攒的几株灵药,硬生生把修为从凝气三层初期推到了凝气三层巅峰。离四层就差一层窗户纸,但怎么都捅不破。

司徒南说他心不静。

王林知道为什么不静。他在想洛星辰,在想他爹他娘,在想恒岳派散了之后他们会不会有事。玄道宗的人会不会找到王家村?会不会牵连到他们?

“你在这儿想破脑袋也没用。”司徒南说,“等你修到凝气四层,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林咬了咬牙,又闭关了三天。

还是没突破。

他坐不住了。第十一天早上,他把珠子揣好,把葫芦挂回腰上,把铁剑别在腰后,推开了洞口的石头。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山洞里待了十一天,眼睛已经不习惯亮了。他眯着眼睛,顺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下了山,拐上了一条官道。

官道上没什么人。王林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他回头一看,一队车马从远处驶来,前后有十几个护卫,中间是三辆马车,车帷上绣着腾云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车队。

王林往路边让了让。

车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那股药香比他在恒岳派后山找到的任何灵药都浓烈十倍不止。他的鼻子在恒岳派这一年多已经练出来了,一闻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队中间那辆马车上瞟了一眼。车帷被风吹起一角,他看到了里面一个锦盒,盒盖半开,露出一截黄白色的东西。

五百年人参。

王林的心跳漏了一拍。五百年的人参,放在修真界也是稀罕物。要是能弄到手,泡进灵液里,他别说凝气四层,凝气五层都有可能。

但人家十几号护卫,他一个凝气三层,想都别想。

王林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路边有个茶摊,几张破桌子,几把长条凳,撑着个凉棚。王林走过去坐下,要了一碗茶。茶是粗茶,涩得很,但他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碗。

茶摊上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像是在打盹。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衣,腰悬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长相倒是周正,但下巴抬得很高,看人的时候眼睛往下斜。

王林认出了那个白衣年轻人——白展。即墨老人的弟子,在恒岳派的时候见过几次,仗着师父是筑基修士,在宗门里横着走。王林跟他没什么交集,但听说过他的名声,不是个好惹的主。

白展也认出了王林。他的目光在王林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但他没说话,继续摇他的折扇。

王林把茶喝完,站起来正要走,一个人从官道上跑了过来。

张虎。

张虎脸色惨白,衣服上全是土,左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看到王林,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目光躲闪,不敢看王林的眼睛。

“林哥。”张虎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怎么了?”王林看着他。

张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的目光往白展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王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展靠在椅子上,折扇不摇了,正笑眯眯地看着张虎,那笑容让王林后背发凉。

王林明白了。

“他威胁你了?”王林的声音很低。

张虎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王林转过身,看着白展。白展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王林是吧?”白展走到王林面前,折扇在他肩膀上点了点,“我师父说了,恒岳派的余孽,一个都不能留。你是自己了断,还是我帮你?”

王林没有说话。他的手慢慢伸到腰后,握住了那把铁剑的剑柄。

“哟,还想动手?”白展笑了,笑得很大声,“你一个凝气三层,也配跟我动手?”

他的话音刚落,王林的剑已经出了鞘。

铁剑带着一道寒光,直奔白展的咽喉。白展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了,折扇从手里滑落,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

他倒了下去,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到死都没反应过来。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那几个护卫拔刀的拔刀,拔剑的拔剑,但没人敢上前。灰袍中年人睁开眼睛,看了王林一眼,又闭上了。

王林把铁剑在鞋底上擦了擦,插回腰后,拉起张虎:“走。”

两个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