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老人得知白展被杀的消息,比王林预想的快得多。
王林和张虎跑了不到两个时辰,在一座破庙里歇脚的时候,张虎就说出了即墨老人的事。
“他师父是筑基修士,林哥。”张虎蹲在墙角,脸色发白,“筑基啊,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们。”
王林没说话。他靠在墙上,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里。
“司徒前辈,筑基修士追杀我,我能跑得掉吗?”
“跑不掉。”司徒南的声音冷冰冰的,“除非老夫出手。但老夫出手的代价,你付不起。”
王林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代价?”
“你确定想知道?”
“说。”
“老夫出手一次,你的寿命减十年。”司徒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想好了,叫老夫。”
王林把珠子揣回怀里,闭上眼睛。
减十年寿命。他今年十七,就算能活到七十,也就减五次。而且他不知道司徒南出手一次能不能解决问题,万一一次不够呢?
他想到了洛星辰,想到了他爹他娘。
他不能死。
“林哥。”张虎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发抖,“有人来了。”
王林睁开眼睛,往庙门外看去。一个老者站在庙门口,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像两盏鬼火,绿莹莹的。他的目光从王林和张虎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王林身上。
“就是你杀了我徒儿白展?”老者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即墨老人。
王林站起来,手握着剑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
即墨老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阴森森的,让人后背发凉。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老夫不会亲手杀你。杀你这种蝼蚁,脏了老夫的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捏碎。一道灵光从玉简中飞出,消失在天际。
“滕家城的老祖,滕化元,欠老夫一个人情。”即墨老人看着王林,嘴角挂着阴冷的笑,“他会替老夫料理你。老夫会看着你死,慢慢地死。”
他说完,转身走了。
张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林哥,滕家城……滕化元……那是元婴期的修士啊……”
王林没有接话。
他在想滕化元是谁。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能让即墨老人这么有底气的人,一定不是他能对付的。筑基后期,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
他在破庙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他叫醒张虎,两个人上了路。
他们要去滕家城。不是去送死,是去探路。王林想弄清楚滕化元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弱点是什么。他不想坐以待毙,哪怕对方是筑基后期,他也要搏一搏。
走了三天,到了滕家城。
滕家城不大,但很热闹。王林和张虎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来,要了一间房,两张床。王林把门关好,从怀里掏出那把铁剑,放在桌上。
他要去祭炼这把剑。用灵液泡,用灵力温养,用司徒南教的方法,把它炼成一把真正的法器。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祭炼用了三天三夜。
王林把灵液倒在剑身上,用自己的血在剑刃上画了一道符文,然后把剑握在手里,把灵力一点一点地往剑身里灌。灵力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剑身开始发光,先是很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最后整把剑都变成了银白色。
三天三夜后,剑成了。
王林握着剑,感觉它像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指哪打哪,随心所欲。他试了一下,一剑劈在客栈房间的木桌上,桌子像豆腐一样被切成两半。
“勉强算是下品法器。”司徒南说,“对付凝气期的够用了。对付筑基的?做梦。”
王林把剑插回腰后,出了门。
他要去找张虎。张虎说出去买吃的,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回来。王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在街上找了半个时辰,在一家药铺门口看到了张虎。张虎躺在地上,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流干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王林蹲下来,把张虎的眼睛合上,站起来,转身。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那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锦袍,腰佩玉带,面容白皙,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跟白展那把很像,但材质好得多,扇骨是白玉的,扇面上画着一只白虎。
“你就是王林?”那人的声音很轻,像猫叫,但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你是谁?”
“滕厉。”那人笑了笑,“我爷爷让我来取你的命。”
王林的手握住了剑柄。
滕厉的折扇一合,一道白光从扇尖射出,直奔王林的面门。王林侧身躲开,白光打在身后的墙上,墙上炸开了一个碗大的洞。
筑基镜,王林心里一沉。对方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硬拼没有胜算。
他拔剑,一剑刺向滕厉的咽喉。滕厉折扇一挡,剑尖刺在扇面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王林的手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
滕厉冷笑一声,折扇一甩,一道白光打在王林的胸口。王林被击飞出去,撞在墙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他爬起来就跑。
滕厉在后面追。王林跑出城,跑进一片古林,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他听到身后滕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越来越急。
“司徒前辈!”他在心里喊。
“闭嘴。”司徒南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前面左转,有一棵树,树洞里有一具尸魅。引他到那里去。”
王林左转,果然看到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他冲到树洞前,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他咬咬牙,从洞口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很臭。王林摸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尸体的手上有长长的指甲,指甲是黑色的。王林蹲在尸体后面,屏住呼吸。
滕厉追到了树洞前,犹豫了一下,也钻了进来。
黑暗中,王林听到滕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握紧剑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但他知道,他必须活着。
洛星辰还在等他。
王林猛地从尸体后面冲出来,一剑刺向滕厉的胸口。滕厉的反应很快,折扇一挡,挡住了这一剑。但王林的第二剑紧跟着到了,刺进了他的肩膀。
滕厉惨叫一声,一掌拍在王林的胸口。王林被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两个人同时爬起来,同时出剑。
王林的铁剑刺进了滕厉的胸口,滕厉的折扇白光打在了王林的腹部。
两个人同时倒了下去。
王林趴在地上,听到滕厉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一会儿,就没声了。王林等了一会儿,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滕厉的尸体前,把手放在他的丹田上。
夺基大法。
司徒南教他的。可以把死人的修为转移到自己身上,但很残忍,后遗症也很大。王林从来没想过要用,但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灵力从滕厉的尸体涌进王林的经脉,像一条大河冲进了一条小水沟,撑得他浑身经脉都在疼。他咬着牙,把那股灵力往丹田里引,引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修为从凝气十四层巅峰,一路涨到了筑基镜。
王林收回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滕厉的。他的衣服碎了,铁剑断了半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活着。
他活着。
就在他坐在地上喘气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滕家城的深处,一个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
滕化元。
他看着手里那块碎裂的魂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狰狞。
“王林……”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恨。
“百米之内,老夫可以直接瞬移到你身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古林的方向,“你跑不掉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王家村。
洛星辰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她感觉到了——混沌珠碎片的气息。就在远处,很远,但她能感觉到,其中一枚碎片正在向她靠近。
不,不是靠近。是在移动,朝着某个方向,越来越远。
洛星辰下了床,穿上了周英素给她做的那件月白色的衣裳。她把王林刻的那把木梳揣进怀里,把那双纳好的布鞋穿在脚上。
她走到堂屋,王天水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到她出来,愣了一下。
“洛姑娘,你要出门?”
洛星辰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这一年多来,他从来没问过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在他家住了这么久,他只跟她说过三句话。但每次周英素给她炖鸡汤的时候,都是他从山上打回来的野鸡。
“王叔,我要走了。”洛星辰的声音还是清冷的,但比平时轻了一些,“谢谢你们。”
王天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问她去哪里,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把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递给洛星辰。
“路上吃。”
洛星辰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饼、几个鸡蛋和一包茶叶。茶叶是粗纸包的,绳子扎得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个结。
是王林上次让人捎回来的那包茶叶。周英素一直没舍得喝,给她留着。
洛星辰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出了院门。
村口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蓝天。洛星辰站在树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周英素站在院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在围裙上攥着,没哭,但眼眶红了。
洛星辰转过身,大步走了。
她要去找到那枚混沌珠碎片,然后找到王林。
至于找到之后怎么办,她还没想好。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躺在那个小屋里,等他一年回来一次了。
洛星辰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大路上,秋天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气息。
王家村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