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李慕蕊走出将军府的时候,太阳刚爬到头顶。深秋的边城风大,卷着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
“赵铁柱!”她边走边喊。
“在!”赵铁柱小跑着跟上来,“公主,您吩咐。”
“召集所有能干活的人——士兵、工匠、老百姓,只要是能扛得动铁锹的,都叫来。南门外集合,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人。”
“是!”
赵铁柱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人。
李慕蕊快步走向南门,脑子里飞速运转。
三千骑兵。八百守军。兵力差距将近四比一。
硬拼是不可能的。她必须让地形成为己方的武器。
南门外是一片开阔地,长约三百丈,宽约两百丈。地面是硬土,适合骑兵冲锋。一条土路从城门笔直地延伸出去,连接着通往南方的官道。
这条路,就是敌人进攻的必经之路。
也是她要做文章的地方。
李慕蕊站在南门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构建了一个三维模型。
三百丈的距离。骑兵冲锋的速度,大约每百丈需要十五息。从进入射程到冲到城下,敌人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一分钟,就是她给守军争取的窗口。
如果能在路面上制造障碍,让骑兵减速、混乱、甚至翻倒,守军就能在城墙上多射几轮箭,多扔几轮滚木擂石。
一个骑兵减速了,后面的骑兵就会撞上来。连锁反应之下,整支骑兵队的冲锋阵型都会被打乱。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公主!”赵铁柱带着人赶到了,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百人。
李慕蕊扫了一眼,有穿着铠甲的士兵,有满手老茧的工匠,还有扛着锄头的普通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但个个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求生的本能。
“所有人听好了。”李慕蕊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两个时辰后,敌人的骑兵就会到。现在,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不许问为什么,不许偷懒,不许停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
“第一组,二十个人,去挖坑。”李慕蕊指着路面,“在路面上每隔两丈挖一个坑,一尺深,一尺宽,方形。坑与坑之间错开,不要排成一条直线。”
“第二组,三十个人,去砍竹子削尖刺。”她指了指城西的一片竹林,“尖刺要一尺长,两头削尖,一头插进坑里,一头朝上。”
“第三组,去仓库搬油。”她转向赵铁柱,“府库里有没有桐油?菜油也行,实在不行,烧饭用的猪油也可以。”
“有!”赵铁柱眼睛一亮,“上个月刚运来一批桐油,本来是打算给城门的轴承用的。”
“全搬出来。”
“是!”
人群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李慕蕊没有闲着。她走到路面的最前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硬土。干燥。表层有一层薄薄的浮土。
这种地面,如果用油浇透,会变得非常滑。马蹄踩上去,轻则打滑减速,重则直接摔倒。
但如果只浇油,效果有限。骑兵可以从旁边绕过去。
所以她需要让整条路都变成陷阱区,没有绕行的空间。
李慕蕊站起身,看了看道路两侧。
左边是一条干涸的沟渠,大约一丈宽,骑兵跳不过去。右边是一排矮墙,原本是菜园的围栏,虽然不高,但足以挡住骑兵的路线。
也就是说,敌人要攻城,只能走这条土路。
别无选择。
李慕蕊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有意思了。
一个时辰后,陷阱布置了大半。
路面上密密麻麻地挖了几十个坑,每个坑里都插着削尖的竹刺,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做伪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道路的中段,李慕蕊让人挖了一条横贯路面的浅沟,一尺深,一丈宽。沟底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浇了桐油。
“这条沟不要盖土。”她对负责施工的工匠说,“留着,让敌人能看到。”
“为什么?”工匠不解,“看到了他们不就从旁边绕过去了?”
“旁边绕不过去。”李慕蕊指了指两边的沟渠和矮墙,“他们只能从沟上跨过去。骑兵跨沟的时候必须减速,而且马会本能地低头看沟。马一低头,就容易踩到前面的坑。”
工匠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李慕蕊没时间谦虚,转身去看油桶的布置。
桐油被装在一个个木桶里,沿着道路两侧每隔十丈放一桶。桶盖已经撬开,桶里插着浸了油的麻布条。
“点火的时候,先把麻布条点燃,然后把桶推倒。”李慕蕊对负责火攻的士兵说,“油流到地上,火就会沿着油烧过去。记住了,一定要等敌人的骑兵全部进入火攻区再点火,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士兵们齐声回答。
李慕蕊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
距离敌人到达,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城门口。
萧驰站在城门洞里,身上已经穿上了铠甲。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锋利得像刀。
“布置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李慕蕊说,“最后一道防线还需要你配合。”
“说。”
“陷阱只能挡住第一波冲锋,挡不住所有人。”李慕蕊看着他,“等敌人冲到城墙下,还是要靠你们打。”
“我知道。”萧驰说,“城墙上的防御已经布置好了。滚木、擂石、火油、弓箭,都备齐了。”
“你的伤……”
“不碍事。”萧驰打断她,“我还没虚弱到需要你担心。”
李慕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要走,萧驰忽然开口。
“李慕蕊。”
她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怕不丢人,丢了命才丢人。”萧驰的声音很低,“这句话,我记住了。”
李慕蕊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那张冷硬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色。
“那就好好活着。”她说,“别让我白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