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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兵临

我在敌国搬砖的日子

日头西沉,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残阳如血。

城墙上,八百守军各就各位。弓箭手站在垛口后面,箭壶里插满了箭。滚木擂石堆在脚边,随时可以往下砸。几口大锅架在城墙上,锅里烧着滚烫的火油,冒着呛人的黑烟。

萧驰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刀柄,目光如鹰。

李慕蕊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还握着那把泥刀——她没来得及放下,就一直攥着。

“你不该在这里。”萧驰头也不回地说,“回府里去。”

“不。”李慕蕊说,“我要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我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萧驰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赶她。

斥候一个接一个地回来报信。

“将军,敌军距离十五里!”

“将军,敌军距离十里!”

“将军,敌军距离五里!”

每一次报信,城墙上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骑兵方阵。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三千骑兵。

清一色的轻甲骑兵,人人佩刀背弓,马匹高大健壮。为首的是一员敌将,身材魁梧,骑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杆长枪,威风凛凛。

“是呼延烈。”萧驰认出了那员敌将,“北境第一猛将,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他今天要失望了。”李慕蕊说。

萧驰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敌军的动向。

呼延烈在距离城池两里外勒住了马。

他举起长枪,身后的骑兵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萧驰!”呼延烈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传过来,“听说你受了重伤,本将特来探望!怎么,不出来迎接吗?”

城墙上没有人回答。

呼延烈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冷笑一声。

“缩头乌龟。”他啐了一口,“给我攻!”

号角声响起。

第一波骑兵冲了出来。

大约五百骑,排成雁形阵,沿着土路向城门冲来。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

城墙上的守军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嘴唇都咬出了血。

“稳住!”萧驰的声音压过了马蹄声,“听我命令!”

骑兵越来越近。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弓箭手,准备!”萧驰举起手。

第一排弓箭手拉弓搭箭。

一百丈。

“放!”

弓弦声响,一百支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敌阵。

箭雨落下,最前排的几名骑兵中箭落马,但后面的骑兵迅速补上,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再放!”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倒下了几个人。

但骑兵已经冲到了八十丈以内。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突然失蹄,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踩到坑了!”李慕蕊低声说。

第一个坑阵生效了。

骑兵的冲锋阵型被打乱了。后面的骑兵不得不减速,小心翼翼地绕开倒地的同伴和战马。但坑太多,绕来绕去,速度越来越慢。

呼延烈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该死,他们在地上挖了坑!”

但已经来不及收兵了。

第一波骑兵已经冲过了坑区,损失了将近三十骑。剩下的骑兵继续向前冲,然后——

他们看到了那条沟。

一丈宽的沟,横在路面上,沟底铺着干草,干草上隐约能看到油光。

骑兵们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了。

“火!”李慕蕊喊了一声。

城墙上,几个士兵同时点燃了浸油的箭矢,射向沟里的干草。

“轰!”

干草瞬间燃烧起来,火苗蹿起一人多高,形成了一道火墙。

最前面的战马被火惊了,嘶鸣着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后面的骑兵勒马不及,直接冲进了火里,人和马都烧成了火球,惨叫声撕心裂肺。

“好!”赵铁柱在城墙上激动得直拍大腿。

第一波骑兵彻底溃散了。

剩下的不到三百骑掉头就跑,一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呼延烈的脸黑得像锅底。

“萧驰!”他暴怒地吼道,“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城墙上,萧驰转头看了李慕蕊一眼。

李慕蕊耸了耸肩:“下三滥怎么了?好用就行。”

萧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他转回头,对着呼延烈喊道:“呼延烈,你要是只有这点本事,今天就别想进城了!”

呼延烈气得青筋暴起。

“第二波!全军压上!”他一夹马腹,亲自带队冲锋,“踏平这座破城!”

两千多骑兵同时发动,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马蹄声震耳欲聋,连城墙都在颤抖。

李慕蕊的脸色变了。

陷阱已经被触发过了,坑被踩平了,沟被火墙烧得面目全非。第二波骑兵可以直接从灰烬上冲过来,不会再有什么阻碍。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开始。

“弓箭手,自由射击!”萧驰拔出腰间的长刀,“滚木擂石准备!火油准备!”

城墙上,箭如雨下。

城墙下,骑兵如潮。

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

守军用长杆去推,云梯晃了晃,又稳住了。一个敌兵爬上了垛口,被一刀砍下去,鲜血溅了一墙。

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战况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李慕蕊站在城楼里,看着外面的厮杀,手心全是汗。

她什么都做不了了。

陷阱、工事、城墙——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这座城的命运,掌握在萧驰和他那八百个士兵手里。

“公主!”赵铁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您快下去!这里太危险了!”

“萧驰呢?”李慕蕊问。

“将军在最前面!”

李慕蕊顺着赵铁柱指的方向看过去。

城墙上最危险的一段,萧驰正挥刀砍杀。他已经砍翻了四五个爬上城墙的敌兵,铠甲上全是血,肩膀上的旧伤似乎又裂开了,半边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李慕蕊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们是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

这个该死的本分。

“赵铁柱。”她说。

“在!”

“去拿箭来。”

“啊?”

“我说,拿箭来。”李慕蕊捡起地上的一把弓,“我小时候学过射箭,虽然准头一般,但总比没有强。”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一壶箭。

李慕蕊搭箭拉弓,瞄准了一个正在爬云梯的敌兵。

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松手。

箭矢飞出去,擦着敌兵的头盔飞过,没射中。

“……”李慕蕊咬了咬牙,又搭上一支箭。

这一次,她瞄得更低了一些。

松手。

“啊!”那个敌兵的肩膀中箭,手一松,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中了!”赵铁柱激动地大喊,“公主射中了!”

李慕蕊没时间高兴,又搭上了第三支箭。

城墙上,厮杀还在继续。

太阳完全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

战斗,从黄昏打到了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