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石头

北山距离边城大约五里路，是一座不起眼的石头山。

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风一吹，漫天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赵铁柱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慕蕊也不解释，下了马车就开始四处转悠，时不时蹲下来敲敲石头，闻闻味道，有时候甚至伸出舌头舔一下。

赵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公……公主，您怎么还吃石头啊？”

“我没吃。”李慕蕊哭笑不得，“我在辨别石头的成分。不同的石头有不同的用处，有些能烧石灰，有些能铺路，有些能盖房子。”

“您连这个都懂？”

“我母妃教过。”李慕蕊又开始搬出那个已经用了无数次的借口。

她走到一处山壁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片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粗糙，质地疏松，用手一掰就能掰下一小块。

李慕蕊把碎块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

她又舔了一下。

“就是它了。”她笑了。

“什么？”赵铁柱凑过来，“这是什么石头？”

“石灰岩。”李慕蕊说，“把它烧成灰，加水搅拌，就能做成一种特殊的黏合剂。用这种黏合剂砌墙，比用黄泥结实十倍。用它抹墙面，防水防潮。用它铺路，再大的雨也不会泥泞。”

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慕蕊让赵铁柱带人采了几大筐石灰岩运回城里，又让人在城外空地上搭了一座简易的窑。

烧窑的过程并不顺利。

前两次都失败了——要么火候不够，石头没烧透；要么火候过了，石头烧成了渣。

赵铁柱有些泄气：“公主，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李慕蕊咬着牙，“再试。”

她仔细回忆文献里的记载，调整了窑的结构，改变了燃料的配比，严格控制烧制的时间和温度。

第三次，成功了。

当那一块块灰白色的石灰岩变成雪白的生石灰粉末时，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成了！成了！”他激动得大喊，“公主，成了！”

李慕蕊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就是调配比例。

她让人取来生石灰粉，加水搅拌，又让人去河边挖来黏土和细沙，按照一定比例掺进去，搅拌成一种灰黑色的膏状物。

“这叫三合土。”李慕蕊说，“比黄泥结实，比石灰便宜，最适合用来修城墙。”

赵铁柱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一坨灰不溜秋的东西。

李慕蕊也不多解释，直接让人在空地上砌了一面小墙。

三天后，三合土彻底干透了。

赵铁柱亲自拿铁锤去砸——锤子砸下去，墙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墙体纹丝不动。

“这……”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结实了吧！”

他转而用刀去砍——刀刃卷了，墙面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神了！”赵铁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公主，您真是神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当天下午，就有几十个老百姓跑到将军府门口，说要跟公主学烧这种“神土”。

李慕蕊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黝黑的、布满风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学可以，”她说，“但我不白教。你们学会了，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有人问。

“修城墙。”李慕蕊说，“把这座城的城墙，修得比铁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