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蕊开始在边城四处走动。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赵铁柱自告奋勇给她当向导,带着她走遍了边城的每一个角落——城墙、民宅、军营、粮仓、水井、磨坊、城外那片盐碱地、清水河的上游下游、北山的每一道沟壑……
每到一处,李慕蕊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一蹲就是半个时辰。
赵铁柱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但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公主,”这天傍晚,他终于忍不住问,“您到底在找什么?”
“找这座城的活路。”李慕蕊头也不抬地说。
“活路?”
“你不觉得吗?”李慕蕊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这座城就像一个人,浑身都是毛病。城墙破了,路坏了,地种不了,水不够喝,粮食全靠外面运——任何一个毛病发作,都可能要了它的命。”
赵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李慕蕊说,“我得先弄清楚它都有哪些毛病,然后一个一个地治。”
“可是……您一个人怎么治得了这么多?”
“我又没说一个人。”李慕蕊笑了笑,“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赵铁柱愣住了。
李慕蕊指了指远处正在修缮城墙的士兵们:“你看,他们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只是方法不对,效率太低。如果换个方法,同样的力气,能做成的事多十倍。”
赵铁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十几个士兵正喊着号子,费力地把一块巨石往城墙上抬。
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用木杠和麻绳,六个人抬一块石头,累得满头大汗,效率极低。
“如果是我,”李慕蕊说,“我会先修一条斜坡,然后用滚木把石头推上去,两个人就能干六个人的活。”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当然能。”李慕蕊说,“这叫……嗯,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法子。”
她差点说“这叫物理”,但及时改口了。
赵铁柱两眼放光:“公主,您真是……真是……”
“行了,别拍马屁了。”李慕蕊摆摆手,“去帮我找几样东西来:绳子、尺子、墨斗、木板、纸和炭笔。”
“要这些做什么?”
“画图。”李慕蕊说,“我要把这座城重新画一遍。”
这天晚上,李慕蕊回到将军府时,萧驰正坐在书房里看军报。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皮:“今天又去哪了?”
“到处走走。”李慕蕊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你府里的水真难喝。”
“嫌难喝就别喝。”
“那我渴死你负责?”
萧驰放下军报,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别装糊涂。”萧驰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公主,就算被发配到边城,也没人敢真把你怎么样。你大可以在府里养尊处优,等我伤好了,我甚至可以派人送你回去。你为什么要到处跑?为什么要管那些闲事?”
李慕蕊放下水杯,认真地看向萧驰。
“你觉得我是在管闲事?”
“难道不是吗?”
“萧将军,”李慕蕊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这座城还能撑多久?”
萧驰沉默了。
“城墙撑不过下一次雨季,粮食撑不过这个冬天,水源撑不过明年开春。”李慕蕊一条一条地数,“你镇守边城,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些。但你无能为力,因为朝廷不给你拨款,不给你增兵,甚至连军饷都拖欠。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城一天天烂下去。”
萧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李慕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但我不一样。”李慕蕊说,“我不是武将,我不需要朝廷拨款,我也不需要谁给我撑腰。我只需要动动脑子,用一些你们没见过的办法,就能让这座城活过来。”
“你就这么自信?”
“对。”李慕蕊直视他的眼睛,“我就这么自信。”
两人对视了许久。
最终,萧驰先移开了目光。
“随你。”他说,语气依然冷淡,但李慕蕊听出了一丝松动。
“那我当你同意了。”李慕蕊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对了,明天我要去北山,你让赵铁柱陪我。”
“去北山做什么?”
“找石头。”李慕蕊说完,推门出去了。
萧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