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识字的启蒙,持续了一年,周生辰开始教她习武。
北陈乱世,边境常年战乱,朝堂波谲云诡,周生辰深知,仅凭诗书礼仪,不足以护她周全,唯有习得一身好武艺,才能在乱世之中,自保无虞,若是日后遇上危险,也能有脱身之力。加之沈家世代将门,武学渊源深厚,周生辰也想让她传承沈家武学,再结合南辰王军的枪法,教她一身过硬的本领。习武之初,远比读书识字要辛苦。每日天不亮,沈知微便要跟着周生辰,来到王府的演武场。先是扎马步,扎足一个时辰,扎到双腿发麻,站都站不稳;而后是练基础拳脚,一招一式,反复练习,枯燥又疲惫。周生辰对她的武学教导,比读书更为严厉。“马步要稳,腰杆要直,重心下沉,不可晃动!”
演武场上,周生辰站在她面前,神色严肃,亲自纠正她的姿势,“习武先练根基,根基不稳,日后学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上了战场,毫无用处。”沈知微咬着牙,双腿抖得厉害,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记得王兄的话,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要学好武艺,护自己,也护王兄。可孩童终究是孩童,体力有限,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让她渐渐心生懈怠。这日清晨,天还未亮,寒风凛冽,沈知微躲在被窝里,实在不想起身去练马步,便想着装病偷懒。周生辰来到清微苑时,便看到她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小脸皱着,一副难受的模样。“阿微,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周生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无发热。沈知微闭着眼睛,小声哼哼:“王兄,阿微浑身疼,不想习武了,想休息一日。”周生辰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便知她是在装病偷懒,心中又气又笑,却也沉下脸:“阿微,习武之事,岂能偷懒?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便浑身疼,你是真的不适,还是想偷懒?”被戳穿了心思,沈知微不敢再装,睁开眼睛,看着周生辰严肃的面容,小声道:“王兄,习武太苦了,阿微不想练了,只想读书弹琴。”“不可。”周生辰语气坚定,“读书弹琴是修身,习武是防身,乱世之中,武艺是立身之本,再苦也要练,没有商量的余地。起来,随我去演武场。”“我不去!”沈知微耍起了小性子,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肯出来,“太苦了,我就不去!”这是她第一次,公然顶撞周生辰,不肯听从他的教导。
周生辰看着她耍赖的模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掀开被子,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语气严厉:“沈知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习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王兄,你出身将门,岂能轻言放弃?今日若是纵容你偷懒,日后你便会次次偷懒,规矩,不能破!”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她,一旦如此,便是真的动怒了。沈知微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心里害怕,却依旧嘴硬:“我就是不练,太苦了……”周生辰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知道若是不狠狠罚她一次,她便不会长记性。他将她带到床边,让她趴在自己膝上,抬手轻轻落在她的pi gu上。“pa、pa、pa。”三下,力道依旧很轻,只是带着警示,并不疼,却让沈知微瞬间愣住了。“第一下,fa你装病偷懒,欺骗王兄;第二下,fa你轻言放弃,没有恒心;第三下,fa你顶撞王兄,不守规矩。”周生辰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却也满是期许,“阿微,王兄教你习武,从不是要你上阵杀敌,只是要你有自保之力,你要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如何立足?如何对得起你沈家满门忠烈?”
沈知微趴在他膝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因为羞愧。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装病,不该偷懒,不该顶撞王兄,王兄都是为了她好。“王兄,阿微错了……”她哽咽着,“阿微以后再也不偷懒了,再也不顶撞你了,好好习武,再苦也不怕。”周生辰停下手,将她抱进怀里,擦去她的眼泪,语气软了下来:“知道错就好,王兄不是要逼你,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王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习武虽苦,可王兄会陪着你,慢慢教你,我们一步一步来,好不好?”“好。”沈知微抱着他的脖子,重重地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从那以后,沈知微再也没有偷懒过,无论习武多苦多累,都咬牙坚持,从未轻言放弃。周生辰也依旧耐心,每日陪着她练习,她累了,便让她休息片刻,给她递水擦汗;她招式错了,便一遍一遍纠正,亲自示范,手把手教她。
他教她沈家祖传的剑法,又教她南辰王军的枪法,教她拳脚功夫,教她防身之术,从基础到进阶,循序渐进。
沈知微天资聪颖,武学天赋极高,加之勤奋刻苦,不过半年,便掌握了基础的拳脚与剑法,身姿虽小,一招一式却有模有样,颇有几分周生辰的风范。演武场上,她手持小木剑,跟着周生辰的招式,挥剑、刺剑、劈剑,动作流畅,身姿矫健,汗水浸湿了衣衫,却眼神坚定,笑容灿烂。周生辰看着她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正在慢慢长大,慢慢变得优秀,终有一日,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子。而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教她所有,护她周全,岁岁年年,不曾改变。西州的风,吹过演武场,吹过王府庭院,带着少年与少女的成长印记,也藏着一段,始于教养,终于情深的绵长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