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化去洛安城的藏书阁查阅一些古籍。
藏书阁在城北,是一座三层的木质建筑,里面收藏了大量的道藏、佛经、志怪杂谈。林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不是查资料,而是——昨天那个在客栈门口出现的男人。
那个伪装成人的妖。
林化从寄灵那里打听到,那个人叫武拾光,是一个民间捉妖师,最近刚到洛安城,借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里。
他来洛安城的目的不明,但寄灵说,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捉妖师。一个妖伪装成捉妖师,就像一只狼披上羊皮混进羊群。
有意思。
林化推开藏书阁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老者在角落里翻书。他走到二楼,沿着书架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找到了。
武拾光坐在最里面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古籍,正在专心致志地翻看。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分明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林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加重。
他就那样自然地走过去,走到武拾光对面的书架前,伸手去够一本放在高处的书。
够不到。
他踮了踮脚尖,指尖堪堪碰到书脊,但还是差了一点。
他正准备放弃,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拿下了那本书。
“这本?”
林化转过身,武拾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林化能清楚地看到武拾光瞳孔的颜色——深琥珀色,像被火焰灼烧过的琉璃,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冷光,他也能闻到武拾光身上的气息——道袍上熏过檀香,符咒的味道像陈年的纸张,但在这两层掩盖之下,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潮湿的、像雨后泥土的气息。
龙族的气息。
林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捕猎者发现猎物的本能反应。
蛟龙,不是纯种的龙,是蛟。
“多谢。”林化接过书,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慌张,没有刻意,就像两个陌生人之间最普通的社交距离。但他退开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武拾光的手背。
一触即分,快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林化知道,武拾光感觉到了。
因为武拾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对于林化这种观察力变态的人来说,零点几秒就够了。
武拾光收回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不必。”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林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翻开那本书,开始“认真阅读”。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看各的书,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林化注意到,武拾光翻书的速度变慢了,他之前翻书的速度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他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一页都要停留几秒,目光却不一定在书页上。
林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咬钩了。
不是说他确定武拾光已经对他动心了——那种程度的接触,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武拾光不是正常人,他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把自己封闭得像铁桶一样的蛟龙遗孤。
这样的人,对任何外界的接触都会极度敏感。
林化刚才那一下“不小心”的触碰,不是在试探武拾光会不会动心,而是在试探他的防御机制,结果很明确,武拾光的防御机制启动了,他变得不自然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林化主动做什么,武拾光会开始注意他,会开始想他,会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想他,这个过程不需要林化推波助澜,他只需要安静地存在,偶尔出现在武拾光的视线里,偶尔给他一个不冷不热的微笑。
剩下的,武拾光自己会完成。
林化翻过一页书,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温和而专注的。
但他的瞳孔深处,那双竖瞳闪烁着冷静的、算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