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化在洛安城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陪寄灵复查了挖心案的现场,确认了寄灵之前发现的线索;第二,暗中观察了无相月一行人的动向;第三,在藏书阁里“偶遇”了武拾光两次。
两次偶遇,他都没有主动跟武拾光说话,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各自看书。
第三次的时候,武拾光主动开口了。
“你在看什么?”
林化抬起头,武拾光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洛安城志》。”林化把书的封面亮给他看,“想了解一下这座城的历史。”
武拾光看了一眼书名,沉默了一瞬:“你对历史感兴趣?”
“闲着也是闲着。”林化笑了笑,“修行之人,也要多读书,不然跟武夫有什么区别。”
武拾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拿着书回去了。
林化低下头,继续看书。
他的嘴角弯着,笑容温和而恬淡,像一个安静读书的美男子。
但他的心里在数数:一、二、三、四、五——
“你看的那本《洛安城志》,第三卷的记载有误。”武拾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化转过头,武拾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手里拿着另一本书。
“哪一处?”林化问。
“关于城北那座荒山的记载,书上说那座山自古无人居住,但据我所知,百年前那里有一座道观,后来被毁了。”
林化接过他递来的书,翻到相关页面,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武拾光的眼睛。
“多谢武公子指教。”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武拾光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目光:“不必。”
他又走了。
林化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记了一笔,武拾光,主动搭话两次,进度良好。
第三天晚上,林化在客栈的院子里弹琴。
琴是他在洛安城的一家古董店里淘到的,不算名贵,但音色清亮,弹起来很顺手。月色如水,竹影摇曳,他坐在石桌前,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声在夜风中飘散,像是在跟什么人低语。
他弹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悠扬而略带伤感,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而疏离的气质。
一曲终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公子好雅兴。”
林化回头,看到雾妄言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照着她的脸,月白色的衣裙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美得像一幅画。
“雾姑娘还没休息?”林化问。
“睡不着。”雾妄言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林公子的琴声很特别。”
“哪里特别?”
“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
林化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女人,又一次精准地戳中了什么东西,不是原主的东西,是他自己的,他前世死的时候,确实是跟这个世界告别,只不过没人听到。
“雾姑娘说笑了。”林化垂下眼帘,继续弹琴,“在下只是在弹一首旧曲罢了。”
雾妄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欣赏一幅画。
曲终,她突然说了一句让林化意外的话。
“林公子,你不是人吧?”
琴声戛然而止。
林化的手按在琴弦上,抬起头,看着雾妄言。
月光下,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雾姑娘何出此言?”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变化——竖瞳变得更明显了,像一条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直觉。”雾妄言说,“狐妖的直觉。”
林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温润如玉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危险的、像蛇吐信子一样的笑。
“雾姑娘,你知道吗?”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危险的女人。”
雾妄言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反而微微弯了弯嘴角:“彼此彼此。”
两个人在月光下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院子,吹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灯笼里的火光摇曳着,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化率先移开目光,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雾姑娘,有些事,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我知道。”雾妄言站起身,提着灯笼往院门口走,“但有些事,知道了不说,也不是好事。”
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公子,晚安。”
林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拨弄着,发出零星的音符。
有意思。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更聪明,也更危险。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太好奇了。
好奇心是沦陷的第一步,无论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件事。
雾妄言对他产生了好奇,这就够了。
剩下的,时间会帮他完成。
林化收起琴,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里的竹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蛇在草丛中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