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化在侍鳞宗的第三年,洛安城出了事。
挖心悬案,连杀十七人,手法残忍,死者的心脏都被挖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妖气。侍鳞宗派出寄灵和厉劫前往调查,林化留守宗门。
他本来可以继续过他的安生日子,但寄灵那个不省心的,去了洛安城不到十天,就送回来一封求救信。
信上只有六个字:“师兄救命!速来!”
林化看着那六个字,沉默了很久。
林化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必须去,不是因为担心寄灵——当然也有点担心,毕竟寄灵是他师弟,死了会影响他在侍鳞宗的地位——更主要的原因是:寄灵和厉劫是他在侍鳞宗的“资产”,不能轻易损失。
他收拾了行囊,骑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往洛安城。
洛安城是大梁的陪都,繁华程度不输京城,林化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牵着马穿过闹市,引来无数侧目。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城门一路走来。他的五官深邃而精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偏偏气质又很温和,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街上的姑娘们看到他,脸红的脸红,捂嘴的捂嘴,有几个大胆的还往他马前扔了花。
林化弯腰捡起一朵落在他马鞍上的花,是一支红色的山茶花。他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扔花的姑娘——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大概十四五岁,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笑了一下,把那支花别在了马辔头上。
小丫头尖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了。
林化收回目光,继续骑马往前走。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眼睛是冷的。那支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那个姑娘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他笑只是因为——有人喜欢他,他就开心,不是因为喜欢那个人,而是因为喜欢“被人喜欢”这种感觉。
寄灵住在洛安城东的一家客栈里。林化到的时候,寄灵正在大堂里吃面,看到林化进门,碗都扔了,扑过来就抱。
“师兄!你可算来了!”
林化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寄灵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师兄,我好想你。”
林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心想:这小子,又哭了。嘴上说的却是:“想我?你不是给我写求救信了吗?出什么事了?”
寄灵这才想起来,连忙拉着他坐下,压低声音说:“师兄,挖心案的凶手,我找到了。”
“谁?”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寄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无相月的人,还有侍鳞宗的人——不对,不是侍鳞宗的人,是别的势力假扮的,还有一个,我怀疑是妖。”
林化的眉头微微一动。无相月,九尾狐的势力,原著中的主要反派之一。
“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寄灵的表情变得严肃,“师兄,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大。挖心案只是个引子,背后有人在谋划更大的事。”
林化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更大的事?”
“龙神之力。”寄灵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有人在争夺龙神之力。”
林化放下茶杯,看着寄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兴奋,还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冒险欲望。
“寄灵,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林化说。
寄灵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林化的语气很平静,“你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继续查下去,你会死。”
寄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化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大师兄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严厉,而是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可是师兄,如果真的是龙神之力……”
“那就让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林化打断他,“你我不过是侍鳞宗的普通弟子,管不了这么大的事。”
寄灵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师兄说得对。”
林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寄灵的头发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
“听话。明天我们就回宗门。”
“嗯。”
林化站起身,准备上楼休息,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扫向客栈门口。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道袍,腰间佩剑,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把他衬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林化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外貌,而是因为他闻到了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妖气。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林化是蛇妖,他的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那股妖气藏在道袍和符咒的掩盖下,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鱼,偶尔翻个身,露出一片银色的鳞。
这个人,是妖。
一个伪装成人的妖。
林化的目光与那个人对上了。
那人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像被火焰灼烧过的琉璃,冷硬而疏离。他看着林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林化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上楼,步伐从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在他的脑海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留下了一个印记。
那个人,会是他在这座城里的第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