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沧溟离去不过半柱香功夫,山林深处便接连传来震耳的龙啸,风卷着草木狂乱摆动,连小木屋的窗棂都微微震颤。
清晏守在院门口,攥着衣角,一颗心悬在半空,片刻都放不下来。
她不懂龙族有多强,只知道魔物凶狠暴戾,方才若不是烬及时出现,她早已没命。此刻每一声响动,都像敲在她心上。
【别傻站着了,他死不了。】烬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四海龙王要是连几只杂碎魔物都解决不掉,干脆把四海让给别人算了。】
话虽刻薄,清晏却听出了她并非真的不在意。
烬嘴上从不饶人,可心底也在默默等着他平安归来。
“可是他是为了我们才去的……”清晏小声喃喃。
【是他自己要多管闲事。】烬嘴硬。
清晏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直直望向山林方向,睫毛轻轻颤动。
没过多久,狂风渐歇,山林重归平静。
一道玄色身影踏风而来,落在院门前。
敖沧溟衣袂不染尘埃,周身戾气被龙息涤荡得干干净净,唯有指尖残留一丝淡淡的血气。他看向守在门口、满眼担忧的少女,深邃的龙眸里,悄然漫上一层柔光。
“殿下!”清晏立刻迎上去,上下打量他,“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又意识到不妥,慌忙收回手,脸颊微微泛红。
“无妨。”敖沧溟淡淡开口,语气轻松,“几只被戾气污染的低阶魔物,不足为惧。”
可清晏却清楚,那些魔物绝非“不足为惧”。
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裂隙在哪里?”烬忽然强行接管一丝意识,透过清晏的眼睛,锐利地看向他,“青苍山的戾气越来越重,根本不是偶然。”
敖沧溟眸色微沉:“山阴处有一处上古裂隙,被人刻意解封,戾气源源不断外泄,才会滋生魔物。”
“有人?”清晏一惊,“是妖魔吗?”
“尚不明确。”敖沧溟摇头,“但对方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灵族血脉而来。”
话音落下,清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灵族如今只剩她一人,对方的目标,不言而喻。
烬在心底瞬间警惕到极致:【果然是冲着你来的。我就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
清晏心慌意乱,却还是轻声反驳:“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敖沧溟看着她瞬间失色的小脸,心知她又想多了,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温热而强大的龙息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安抚她躁动不安的魂魄,也将两道灵魂一同护住。
“本座说护你,便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他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她心底,“不论幕后之人是谁,有本座在,你便安全。”
清晏仰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笃定又安心的话。
烬在体内沉默了很久,久到清晏以为她已经睡去,才终于冷不丁冒出一句:
【……算你还有点担当。】
虽是不情不愿的认可,却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敖沧溟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副魂的戒备一点点松懈,这便够了。
“天色不早了。”他收回手,语气自然,“裂隙未封,此处依旧不安全,本座今夜留在这里。”
清晏一愣,脸颊瞬间烫了起来:“留、留在这里?”
小木屋只有一间卧房、一张床,他留下来,要怎么安置?
像是看穿她的窘迫,敖沧溟淡淡道:“本座无需休憩,守在屋外即可。”
他是龙族帝君,闭目调息片刻,便抵得上凡人数月安眠。
清晏却过意不去:“屋外风大……要不,我给您在屋里铺张毯子?”
【钟离清晏你是不是傻!引狼入室啊!】烬急得跳脚。
可清晏已经软乎乎地做出了决定。
她不忍心让这位尊贵的龙王,为了守护她,在屋外吹一夜冷风。
敖沧溟看着她认真又局促的模样,没有拒绝。
“好。”
夜色渐深,月光洒进小院。
屋内,清晏缩在床内侧,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
敖沧溟倚在窗边,闭目调息,龙息悄然笼罩整间木屋,将所有戾气与危险隔绝在外。
体内,烬却毫无睡意,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个沉默强大的龙族帝君。
守了一夜,没有半分逾矩,周身龙息温和,始终在护着她们。
烬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