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行之路，一柔一戾

青苍山的小路蜿蜒向山下，林间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龙息，驱散了大半残留的戾气。

钟离清晏抱着竹篮走在前面，步子轻缓，时不时回头怯生生看一眼身后的男人。

敖沧溟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玄色龙纹长袍不曾沾染半分尘泥，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周身自带的尊贵气场，依旧让路过的精怪纷纷避让，连风都似绕着他走。

清晏心里既不安又有些莫名的安稳。

她活了十几年，一直独自隐居山间，从未与这般尊贵强大的人物同行。更何况，他还撞见了她最隐秘的秘密——身体里住着另一个暴戾的自己。

“殿下……您真的不用送我。”她又一次小声开口，指尖紧紧攥着篮沿，“我家就在山下不远，很安全的。”

敖沧溟目光淡淡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声线低沉平稳：“安全？方才若不是本座赶到，你已葬身魔物爪下。”

清晏脸颊一烫，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说得没错，她根本无力反驳。

体内忽然传来一道冷嗤声，是钟离烬。

【软骨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龙族一个个都心思深沉，别被他几句好话骗了。】

清晏连忙在心里轻声回应：【烬，他没有恶意的……而且他刚才救了我们。】

【救是救了，不代表别有企图。】烬语气依旧戒备，【灵族血脉本就罕见，你又双魂共生，他说不定是想拿你去炼药或者研究。】

清晏被她说得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敖沧溟立刻察觉，停下脚步：“怎么了？”

他靠近一步，龙息微凉，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像是在探查她是否又被戾气侵扰。

清晏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看着冷漠，却没有半分算计与贪婪，反倒带着一种沉稳的安心感。

她小声摇头：“没、没什么……就是在想，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敖沧溟凝视她片刻，如实道：“本座追查戾气裂隙至此，你身上灵息与戾气交织，与裂隙源头相关。”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在追查裂隙，可真正让他决定留下的，是她一柔一戾、极端反差却又纯粹干净的双魂。

活了万年，他的心第一次因一个凡人模样的少女起了波澜。

清晏似懂非懂地点头：“哦……”

她不太懂这些三界大事，只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容易引来麻烦。

两人一路沉默下山，走到一间隐在竹林里的小木屋前。

竹篱围着小院，院中晒着草药，干净朴素，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清晏推开竹门，回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有点简陋，殿下要是不嫌弃……”

“无妨。”

敖沧溟径直走了进去，没有半分嫌弃。他扫过院中摆放整齐的草药，目光落在窗台上一盆开得素净的小花上，那花上缠绕着极淡的灵族气息，显然被她日日温养。

【装模作样。】烬在心底不屑，【等他发现你没利用价值，迟早会走。】

清晏没理她，转身进屋端了一杯草药茶出来，递到他面前：“殿下，我没有好茶，只有这个……您将就喝一点。”

敖沧溟低头看着那杯泛着浅绿的茶水，指尖接过。

杯沿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从未喝过这般粗糙的凡物，可还是微微仰头，饮了一口。

清苦之中，带着一丝灵草回甘，像极了眼前的少女。

“尚可。”他淡淡评价。

清晏瞬间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干净柔和，像月光落在湖面，看得敖沧溟眸色微深。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慌张的呼喊：

“清晏姑娘！清晏姑娘你在家吗？山上……山上又有怪物伤人了！”

清晏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了？”

门外冲进来几个村民，个个面带惊慌：“刚才好几个人上山砍柴，被怪物抓伤了，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她擅长安抚精怪、调理邪祟，山下村民向来敬重她。

清晏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握紧拳头：“我跟你们去看看。”

【不准去。】烬立刻出声阻拦，语气强硬，【上次是运气好，这次魔物更多，你去就是送死。】

“可是他们受伤了……”清晏小声坚持。

【那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烬冷声道，【你要是出事，谁都护不住你。】

两人在体内争执，清晏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身体微微晃动。

敖沧溟一眼看穿，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抬眼对村民道：“你们先回去照看伤者，山上的魔物，本座来处理。”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他身上不凡气度，连忙恭敬应下，匆匆离去。

院中恢复安静。

清晏抬头看着他：“殿下，那些魔物很危险的……”

“在本座面前，尚无资格称危险。”敖沧溟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他松开她的胳膊，指尖却不经意般擦过她的手腕，留下一丝温和龙息，护住她心脉。

“你留在此地，不要外出。”

说完，他转身便要迈步。

“等等！”清晏下意识叫住他。

敖沧溟回头。

清晏咬了咬下唇，从屋里拿出一个香囊递过去，香囊里装着晒干的灵草，是她亲手缝制的：“这个……能驱散一点戾气，殿下带着，或许有用。”

敖沧溟看着那个朴素小巧的香囊，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收入袖中。

万年孤寂的龙王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好。”

他应了一声，身影一闪，消失在竹林深处。

院中只剩下清晏一人。

她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心跳有些快。

【哼，还算他有点本事。】烬在心底不情不愿地开口，【不过你别真动心，龙族都薄情，最后伤心的只会是你。】

清晏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放在心上。

她只是希望，那个愿意护着她的尊贵殿下，能够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