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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白龙探访(一)

云篆帝纪:龙囚八万劫

第33章:白龙探访(一)

白龙笑了。不是“笑容”的那种笑——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变大,没有变深,没有变成任何可以被命名为“你在笑”的、更加明显的形态。但他笑了。那笑意在他的眼睛中,那双清澈的、如同大海般的眼睛中,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颗被沉在水底的珍珠,在光线的折射中露出了它柔和的光泽。“我们是兄弟,怎么可能不来?”

那七个字落在黑龙耳中,如同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只是沉了下去,沉到了底,沉到了淤泥中,沉到了他以为再也无人问津的、被空了一块的地方。兄弟。他叫他兄弟。他叫他哥哥。他没有因为那一掌而放弃这个称呼。没有因为那三万年的黑暗而收回这个称呼。没有因为他曾经是个混蛋、现在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人而否认这个称呼。他叫他兄弟。就像三万年前,在白龙涧上,在玉潭边,在他还叫他“兄长”、还没有越界、还没有出手、还没有假意求和、还没有偷袭之前——一样。没有变。

黑龙的眼睛更热了。热到他不得不低下头,把目光从白龙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布满了伤疤和硬皮的手上。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称呼。他不配。他不配被叫“兄弟”。他不配在白龙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看到那种“你回来了”的光。他不配坐在这个作为“奖励”被赏给他的冰洞中,被白龙亲自送来一瓶疗伤圣药。他不配。但他不想推开。他不想对白龙说“别叫我兄弟,我不配”。他不想。因为那是他三万年、甚至更久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那种语气叫他。不是“黑龙”——那是他的名字,是他的身份,是他在这片冰原上的编号。不是“那个甲等罪囚”——那是他的刑期,是他的罪名,是他被定义的方式。而是“兄弟”。只是一个称呼。一个他曾经在白龙涧上、在那些他还没有被愤怒和不甘淹没的日子里,听过无数次的、以为再也听不到的称呼。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白龙没有催促。他站在冰洞中,安静地等着,等黑龙消化那七个字,等他那双布满了伤疤的手不再颤抖,等他抬起头来。他不急。他已经等了三万年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黑龙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依然低沉,但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是坚定,不是自信,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力量”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加真实的、如同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出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时,自然流露出的那种笨拙。“可是我……”他顿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我偷袭你……”他又顿了一下,这一次更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说不下去了。“还差点杀了云篆……”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不是因为他不想让白龙听到——他想让白龙听到,他想让白龙知道他记得,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自己有多混蛋。只是他每说出一个字,那“空了一块”的地方就疼一下,疼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他说完了。然后他低下头,等待着。等白龙说“我知道”,等白龙说“你确实做了那些事”,等白龙说“所以你该受罚,我不该来看你”。他等。他等到的,是白龙的声音。不是“我知道”——虽然他知道。不是“你确实做了”——虽然她做了。而是一个更加轻的、如同风穿过冰洞时的轻响般的回答。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