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白龙探访
冰洞口的光被挡住了。
不是那种突然暗下来的暗,而是一种更加温柔的、如同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惊动熟睡者般的遮挡。那道光被一个白色的身影截断了,在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边缘微微发亮的影子。
黑龙没有抬头。他依然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脸埋在衣袍的褶皱中。他能感觉到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但那气息太独特了,独特到他即使不看也知道是谁。是白龙。他来了。他为什么要来?他应该恨我的。他应该希望我在这个冰洞里待到发霉、待到腐烂、待到变成一堆连名字都没有的骨头。他应该——他是来嘲笑我的吗?不,白龙不会嘲笑人。那是来骂我的吗?白龙也不会骂人。那是来——来看我死没死?黑龙不想抬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龙,那双清澈的、困惑的、在三万年前被他一掌击碎心脉的、在清心殿中伸出手轻抚他头顶的、对他说“你的心终于平静了”的眼睛。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那双眼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白龙没有等他抬头。白龙走了进来。不是那种“我来看你,你快迎接我”的走进来,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如同走进一个他本来就该在的地方的走进来。他在冰洞中站定,弯腰,将手中的瓶子放在黑龙脚边的冰面上。瓶身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微微发光,像被冻住了的夕阳。
“伤口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一个没有被吵醒的人:“你睡得好吗?”他的语调中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没有那种“我知道你很疼,所以我要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跟你说话”的刻意。只有一种自然的、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白龙不是那种会用“特别温柔”的语气说话的人。他只是真的在问。不是客气,不是礼貌,不是任何“你应该问我”的社交需要——而是他想知道。他的兄弟,浑身是伤,蜷缩在这个冰洞里,他来看他,他想知道他的伤口怎么样了。黑龙终于抬起了头。不是缓缓抬起的,不是带着某种“我准备好面对了”的仪式感抬起的——而是在听到白龙的声音后,他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好像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想看到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他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了白龙。
白龙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眉目温润。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烈,不张扬,只是挂在那里,如同一盏在黑暗中被点亮的、不会熄灭的灯。那笑意中,没有恨——他从来没有恨过。没有怨——他从来没有怨过。没有“你欠我”的索求。只有一种安静的、如同在看一个他等了太久的、终于回来的人般的温柔。
黑龙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睛——那双在黑暗中挣扎了三万年、被白光照亮过、被平衡之力流淌过、被空了一块的地方硌得生疼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湿润了。不是想哭,不是快哭了,只是被白龙站在他面前的事实,被白龙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被白龙那句“伤口怎么样”——重重地撞了一下。撞得他眼眶发热。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块被磨了太久的石头,边缘已经圆钝了,发不出锋利的声音。“你还愿意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