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黑龙的独处（三）

第32章：黑龙的独处（三）

“彻头彻尾的混蛋。”他的声音更低，低到像在对自己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他的手指抠进自己的头发里，指甲在头皮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不疼。他巴不得疼。他巴不得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从那些画面中转移注意力，让他不用再看到执法者的泪、青袍人的笑、云篆的痛、白龙的困惑。他巴不得。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的冰洞中，一下，一下，又一下。和他听到过无数次的风声。和他听到过无数次的凿击声。和他听到过无数次的、他自己的、那句他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对谁说？对白龙？对云篆？对那个三万年被他用恨意喂养的自己？不知道。他只是想说。在心中说了一万遍，在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回荡着，像回声，像冰面上被凿出的坑洞，像那道永远合不上的裂缝。他想说。想说出来。想让它被听到。哪怕冰壁不会回答他，哪怕风声不会回答他，哪怕那些还在凿冰的罪囚不会停下手中的铁镐对他说“没关系”。他想让它被听到。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那几个字在喉咙深处打转，像一块被冻住太久的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试了几次。几次都卡住了。最后他放弃，把脸埋进膝盖里，埋进那件被冰屑和血迹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袍中，让那些字在他心中继续回荡。他知道自己说了。没有声音，没有出口，没有任何可以被记录下来的东西。但他的心中说了。在他那个被白光照亮过、被平衡之力流淌过、被净化和洗涤过的、空了一块的地方——他说了。那就是他的选择。

冰洞外，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一下，一下，又一下。风声还在。凿击声还在。那些还在劳作的罪囚，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是伤，心口空了一块。他不是想通了。他还在想。他不是认了。他还在认。他不是找到了平衡。他还在找。但他说了那一句话。在心中。在他自己面前。在那些画面、那些碎片、那些泪和笑和痛的中间——他说了。对不起。然后他继续蜷缩在角落，继续抱着膝盖，继续听着风声和凿击声，继续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知道，明天他还会凿冰。后天还会。大后天还会。八万年的刑期，一天都不能少。但他不再是在等那个机会了。他是在等——他自己。等他想清楚。等他学会接受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等他站起来，走出这个冰洞，走到那些还在凿冰的罪囚中间，拿起铁镐，和他们一起凿冰。然后，在八万年结束的那一天，从正门走出去。不再欠任何人。也不再欠自己。他蜷缩着。冰洞中很安静。幽蓝色的光芒从洞口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如同伤口般的光。那道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在他那双布满了伤疤和硬皮的、不再滴血的手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想抓住什么。而是在感觉——感觉到那道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像在试探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就让那道光落在他的手上。让它照着他。让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闭上眼睛。冰洞外，凿击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