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白龙探访(二)
那些字落在黑龙耳中,他愣住了。不是被“过去”这两个字惊住的——他早就想“过去”,他做梦都想“过去”,他在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都在对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说“能不能让它过去”。他愣住,是因为白龙说出这句话的方式。不是“我原谅你了”的方式,不是“我不怪你”的方式,不是任何需要一方说“我原谅你”、另一方说“谢谢”的、需要你来我往的、需要被接受和确认的方式。而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是“我让它过去”,不是“你让它过去”,而是“让它过去”。像是说给冰洞听的,说给风声听的,说给那些还在凿击声听的。像是说给时间听的。时间会带走一切。那些事已经发生了,已经存在了,已经刻在了天地法则中,刻在了他们两个人的灵魂中,刻在了那道永远合不上的裂缝中。但它们已经过去了。不是“消失了”,不是“没有发生过”,不是“不值得被记住”。而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时间在往前走,他们也在往前走。不能一直回头看。
白龙弯腰,将地上的药瓶又往前推了推,推到了黑龙的手指刚好能够到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喂一只受伤的、还不确定要不要接受他好意的野兽。“这个药,每天涂一次。”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和的、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静,“涂在伤口上,会好得快一些。”他顿了顿,又说,“涂在心上,也是一样。”
黑龙没有动。他看着那瓶药,看着那道淡金色的液体在幽蓝色的光芒中微微发光,像一小片被冻住的阳光,被放在了他面前。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去拿药,而是在感受——感觉到白龙把它放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一点点细微的震动,透过冰面,传到了他的指尖,传到了他的掌心,传到了他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他依然没有抬头。“你……”他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龙微微歪头,似乎在等他问完。“做到什么?”“做到……”黑龙的手指终于动了,不是去拿药,而是微微收紧了,握住了一团空气,然后松开。“做到不恨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恨我?”
白龙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他需要想——他知道答案。他沉默,是因为他在用那片刻的安静,让黑龙听到自己的问题,让黑龙听到那个问题中的重量,让黑龙听到他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中那一丝他可能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颤抖。“恨你?”白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摇头的不是他,而是他衣摆上的一缕风。“我没有恨过你。”他看着黑龙,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没有责备,没有审判,没有任何会让黑龙觉得“你在看我”的东西。他只是看着,如同在看一个他认识太久的、太过了解的、不需要解释任何事的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他说得很慢,像在让每一个字都能被听到、被记住、被放进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你是我哥哥。恨你,就是恨我自己。我不想恨我自己。”
黑龙没有再说话了。他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瓶药上,触到那微凉的玻璃瓶身时,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那个颤很轻,轻到如果白龙没有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然后他握住了药瓶,握得不是很紧,但也没有松开。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这是真的。这是给我的。我没有被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