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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黑龙的独处(一)

云篆帝纪:龙囚八万劫

第32章:黑龙的独处(一)

“为什么最后会选择救他?”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在衣袍的布料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恨他。恨了云篆三万年。从判决的那一刻起,从金色的光带缠绕上他手腕的那一刻起,从他被押送到冥王星、被扔进这个鬼地方的那一刻起——他就恨他。他恨云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恨他那双金色的、冷冰冰的眼睛,恨他宣读判决时那种“这不是针对你,这只是我的职责”的平静。他恨他剥夺了他的神力,恨他封印了他的龙火,恨他让他变成一个在这片冰原上连一块热石头都需要别人施舍的废物。他恨他。他恨了三万年。三万年的恨,像一根被反复烧灼、反复锤打、反复淬火的铁条,已经被锻打得坚硬无比,锋利无比,尖锐到可以刺穿一切。但在那不到一寸的距离前,在那头上古凶兽的利爪即将刺入云篆胸口的那一刻——那根铁条,没有刺出去。他握住了它。不是刺向云篆,而是撞向那头上古凶兽。不是毁灭,而是保护。不是报复,而是站在他面前。他说不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他看到上古凶兽的利爪距离云篆胸口不到一寸的时候,他心中那根被锻打了三万年的铁条,没有帮他刺出去,而是帮他撞了出去。他撞了。他挥了。他燃烧了。然后他站在了那条线上。然后云篆说“我们来了”。然后白龙伸出手,轻抚他的头,把白光送入他的体内。然后他坐在这里,在这个比之前大了一点的冰洞中,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问自己——为什么?

他开始想。不是第一次想——他想过很多次,在白龙涧上,在冥王星上,在那些不能入眠的深夜。但这一次,那些画面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从记忆中涌上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的——从他被白龙的白光照亮过的、被那股平衡之力流淌过的、被净化和洗涤过的、那些愤怒和不甘正在一点一点剥离的、心口上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涌出来的。他看到了前世。

不是完整的画面,不是连贯的故事,而是一些被切割过的碎片——如同被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映着同一个场景的不同角度。他看到那个白衣执法者站在处决台上,手中握着剑,眼中含着泪。他看到那个青袍人跪在对面的石面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得像在等待一场期待已久的远行。他听到他们说:“对不起。”“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他听到剑落下的声音。他看到血溅在白色的石面上。他看到执法者跪倒在空荡荡的处决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身体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三万年,在那些梦中,在那些共鸣的间隙,在那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的夜晚——这些碎片一直在他脑海中翻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飞蛾,扑棱着翅膀,用它们微弱的、粉末般的触角撞击着他意识的边界。他不想看。他不想知道。他不想和云篆、白龙、那场处决、那十三万年的愧疚有任何关系。他恨云篆,恨白龙,恨他们之间那种他看不懂的、穿越了轮回也依然存在的联系。他不想看。

但现在他看了。因为他坐在这里,在这个冰洞中,什么都不能做,除了想。他看了。他看到了执法者眼中的泪——不是那种“我会后悔”的泪,不是那种“我可能会后悔”的泪,而是那种“我知道我别无选择,但我还是痛”的泪。他看到了青袍人嘴角的笑意——不是“我原谅你”的笑,不是“我不怪你”的笑,而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因此愧疚一辈子,所以我要让你记住我的笑,而不是我的死”的笑。他看到了那场处决之后,执法者一个人跪在处决台上,嚎啕大哭。没有观众,没有摄像机,没有任何人会在乎他哭不哭,会不会哭,哭得有多惨。他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没有意义。没有作用。没有任何“我哭了所以事情会变好”的希望。他只是痛。痛到他必须哭。痛到他控制不住。痛到他在十三万年后,依然会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中,偶尔闪过一丝被压制得太久的、如同深水下的暗流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