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少年的心悸”

“寄灵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光黏在我消失的廊角，连瞳孔里都映着那抹渐远的浅绿裙摆。方才被我指尖碰过的唇还泛着浅红，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像是回味着那阵柔软的触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听到历劫的话，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耳尖的红还没褪尽，却转头看向历劫，眼神里满是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茫然的笃定：”

寄灵“我……我就是想多看几眼。她方才离得好近，眼睛比待鳞宗山巅的晨露还亮，看一眼，就忘不掉了。”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未散的羞赧，却字字都是真心，说完还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眼底的痴迷丝毫未减，反倒更浓了些”

“历劫被他这番直白又呆气的话噎得一噎，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

历劫“季灵！你是待鳞宗的弟子，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盯着姑娘看的！罗帷的人刚走，府里到处都是眼线，你这般失态，若是被她抓了把柄，不仅我们自身难保，还会坏了姑娘的计划！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却没料到寄灵只是抿了抿唇，依旧一脸执拗：”

寄灵“可我……就是忍不住。”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玉薇“而且，她说让我别乱说话，还护着我们不让罗帷为难。她……她是好人。”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我离去的方向，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眉眼间的清肃早已被温柔取代，像个偷到糖的孩子，满心都是欢喜”

“历劫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软了几分：”

历劫“你啊……真是没救了。罢了，暂且记着，正事要紧。等办完这事，我陪你回待鳞宗，让大人给你寻个合心意的道侣，总比你这般盯着人家姑娘强。”

“寄灵却摇了摇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笃定”

寄灵“不用。我觉得，她就很好。”

“廊角的风再次吹过，卷走了几句细碎的对话，却卷不走寄灵眼底的星光。他就那样站在偏厅门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直到夕阳漫过廊檐，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才缓缓收回目光，却依旧难掩心底的欢喜”

“而我站在廊外，将这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待鳞宗的少年，是真的栽在我手里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事”

“至少，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大婚里，多了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我、满心护着我的助力”

“寄灵望着我消失的转角，眼神柔得发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指尖微微发颤”

“那里正砰砰砰地跳着，又急又响，像是要撞开胸膛冲出来”

“他垂着眼，轻声对历劫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与茫然：”

寄灵“而且……我觉得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一样。”

“说着，他又轻轻摸了摸心口，脸颊微红，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笃定：”

寄灵“这里跳得好快……或许，这就是龙神大人所说的爱吧。

“话音刚落，身旁的历劫脸色骤然一变”

“他脸上的无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说不清是惋惜、担忧，还是一丝不忍。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季灵，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季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

寄灵“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历劫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历劫“寄灵，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你既提到了龙神大人，有些事，你早晚要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落在季灵满心憧憬的脸上，终究只是轻轻摇头：”

历劫“你对她……或许是真的动心了。但有些‘熟悉’，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而龙神大人所说的‘爱’，也未必是你现在尝到的这一种。”

“寄灵一愣，完全没听懂：”

寄灵“历劫你这是什么意思？”

“历劫却不再深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

历劫“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别一头栽进去，到最后……收不回来。”

“季灵被历劫那番复杂的眼神看得心头微乱，却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却无比认真地又说了一遍：”

寄灵“可我觉得……我真的有点喜欢她。”

“话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重重砸在自己心上，他说着，又不自觉按住胸口，那心跳快得不像话，比修炼走火入魔时还要慌乱，可偏偏一点都不难受，反倒甜丝丝的”

寄灵“从前在宗门里，龙神大人从未讲过红尘情劫，我也从来没放在心上。”

寄灵“可刚才她堵住我嘴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探查、什么妖邪、什么待鳞宗规矩……全都忘了。只记得她手指很软，眼睛很亮，离我那么近……”

“说到这儿，他耳尖又是一红，声音更低了：”

寄灵“我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些，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历劫望着眼前情窦初开、满眼都是欢喜的季灵，心底瞬间翻涌成一片五味杂陈的涩。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从来都不是真正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龙神大人亲手捏出来的木偶，以灵息为引，以执念为骨，被造出来行走世间，替龙神完成待鳞宗一桩又一桩使命，从头到脚，都是被安排好的存在。

木偶本应无心、无情、无念。

可现在，这具被造出来的躯壳，竟然生出了情爱——这种超脱指令、超乎常理、完全不属于木偶该有的情绪。

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也太过危险。

历劫喉间发紧，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来自云端的视线穿透屋顶，落在季灵身上。

若是被龙神大人知晓，他亲手造出来的工具偏离了旨意，生出了不该有的私心杂念……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是销毁重铸，还是抽走灵息，抑或是……让他彻底归于虚无？

季灵还沉浸在自己细碎的心动里，丝毫没有察觉身旁师兄的沉重。

历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季灵泛红的耳尖与清澈的眼眸上。

这么多年一同执行任务，一同在风雨里奔波，名为同门，实则早已是他唯一的同伴。

于私，他根本不想看着这个陪了自己这么久的人，被发现、被处置、被轻易抹去。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保护欲：

历劫“……这件事，不许再对第二个人说。 包括宗门里的任何人，尤其是……上面那位。”

“季灵一愣，懵懂地看向他：”

寄灵“为何”

“历劫别开眼，语气沉了几分，却藏着护短的坚决：”

历劫“你就当是我多事。从今往后，在外面收敛一点，别动不动就盯着人家姑娘失神。 不然，不止你会出事，连她，也会被你连累。”

“他没说破季灵的身世，只默默在心底做了决定——

能瞒多久，便瞒多久”

“哪怕日后要面对龙神的责罚，他也不想这么快，就看着这束刚亮起的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