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穿过攒动的宾客与漫天红绸,刚踏入前院喜台,便被骤然紧绷的气氛攥住了呼吸”
“婚仪已行至一半,红毡铺地,礼乐正盛。表姐玉笙帷一身凤冠霞帔,端立在喜台上,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难言的复杂,看不出多少新嫁娘的娇羞。对面的新郎韦卿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正要与她对拜行夫妻大礼”
“可就在两人俯身的刹那——”
韦卿“噗——”
“一声闷响,韦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溅在雪白的毡毯上,刺目得惊人。他身子晃了晃,双目圆睁,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瞬间昏死过去”
“全场哗然”
“宾客惊声四起,议论声炸开了锅”
“新郎官怎么了?!”
“大喜的日子,怎么突然吐血了……”
“是冲撞了什么,还是身子早有暗疾?”
“玉笙帷脸色骤变,先前那点复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慌。她顾不得仪态,提着裙摆快步冲上前,半跪在地,伸手稳稳扶住即将滑落在地的韦卿,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玉笙帷“韦卿!韦卿你怎么了?!”
“她低头看着昏死的夫君,眼底情绪翻涌,有担忧,有慌乱,却又藏着一丝极深的、旁人难以察觉的沉凝”
“一旁的罗帷脸色煞白,却强撑着镇定,立刻上前一步,扬声对慌乱的宾客与下人喝道:”
罗帷“都慌什么!不过是新郎连日筹备婚事劳累过度,急火攻心罢了!”
“她一边高声镇场,试图稳住局面,一边飞快地给身边侍女使眼色,眼底却藏不住慌乱与阴鸷。这场婚事本就藏着诸多隐秘,如今新郎当堂吐血昏阙,一旦被人看出蹊跷,不仅韦家颜面扫地,她们暗中布置的一切,都有可能暴露”
“我立在人群边缘,静静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指尖微微收紧”
“劳累过度?”
“鬼才相信”
“方才偏厅的偷听、罗帷的异样、季灵口中的熟悉感、还有自己心口莫名的悸动……一切线索在这一刻骤然拧在一起”
“韦卿这一倒,哪里是急火攻心”
“分明是——有人动了手”
“纷乱之中,我拨开围上来的家丁与宾客,快步走上喜台”
“玉笙帷还半跪在地上,一手紧紧扶着昏死的韦卿,凤冠歪斜,往日的端庄尽数散去,只剩掩不住的慌乱。她指尖微微发颤,望着韦卿嘴角未干的血迹,眼神复杂难辨,有惊,有急,却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冷”
“我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微微晃动的肩,声音稳而轻,只让她一人听得清楚:”
玉薇“表姐,先稳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玉笙帷身子微震,抬眼看向我,眼底的慌乱稍稍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紧咬着唇:”
玉笙帷“他、他怎么会突然……”
“我顺势接过几分力,和她一同将软倒的韦卿架起,避免他直接瘫在地上失礼,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了下他的脉搏微弱,却紊乱得异常,绝非简单的急火攻心”
玉薇“先送姐夫回房,再请大夫仔细诊治。”
"我压低声音”
玉薇“场面交给罗帷,你越乱,旁人越乱。”
“一旁的罗帷早已急得额头冒汗,一边强装镇定指挥家丁:”
罗帷“快!搭把手!把家主抬回西厢房!”
“一边又不停对宾客赔笑圆场:”
罗帷“诸位莫慌,只是一时急火扰了心气,不碍事,不碍事……”
“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根本逃不开我的眼睛”
“我扶着依旧神色复杂的玉笙帷,跟着众人一同往喜台下走”
“表姐全程目光凝滞在韦卿脸上,不知是在担忧他的安危,还是在暗忖这场突发变故,究竟是谁在暗中动手”
“而我心底已然明了”
“这场大婚,从一开始就不是喜事,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如今新郎吐血昏倒,不过是这局里,第一枚落定的棋子”
“家丁们七手八脚将韦卿抬进西侧主卧,床榻刚安顿好,府里的医师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屏退左右,凝神诊脉”
“喜堂那边还在靠罗帷强撑着安抚宾客,而这间卧房里,气氛却沉得像浸了水”
“玉笙帷守在床边,指尖攥得发白,脸上没什么血色,明明是惊慌,眼神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戒备与凝重。我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多言”
“片刻后,医师收回手,眉头紧锁,脸色古怪至极,先是沉吟,再是摇头,最后竟叹了口气”
“玉笙帷立刻上前:”
玉笙帷“大夫,我夫君究竟如何?是劳累过度,还是旧疾复发?”
“医师捋着胡须,神色迟疑,最终还是如实开口,语气满是费解:”
“夫人,恕我直言……老爷这脉象,绝非劳累,也不是中毒。”
“众人皆是一怔”
玉薇“那是为何?”
“我轻声追问,医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韦卿,又看了看我们,压低声音,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结论:”
“他体内气血逆行、经脉逆乱,并非外伤外毒所致,而是……被极强的妖力冲撞,伤及心脉,才骤然吐血晕厥。”
“妖力?”
“这话一出,玉笙帷脸色骤变,指尖猛地一颤,连空气都瞬间凝滞了几分”
“医师自己也觉得在大婚之日说这种话不妥,连忙补充:“我只是据实而言,姑爷体内确有妖邪冲撞之兆……此事非同小可,我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想要根治,得另寻高人。”
“说完便匆匆开了方子,告退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神色复杂难辨的表姐,还有闻讯匆匆赶来、脸色瞬间铁青的罗帷”
“谁也没有先开口”
“谁都明白,这个结果,意味着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被妖邪盯上了”
“屋内的沉寂还未打破,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袂翻飞的轻响,得到消息姗姗来迟的柳为雪,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一身素净长衫,许是走得太急,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发丝都有些凌乱,往日里温润的眉眼全然没了平和,只剩满心急切。目光扫过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韦卿,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快步扑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又怕惊扰了人,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哽咽着喊出声:”
柳为雪“表哥!”
“这一声呼喊,满是真切的焦急与无措,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气氛。玉笙帷被这声音拉回神,转头看向柳为雪,眼底的慌乱稍缓,却又添了几分复杂,轻声道:”
玉笙帷“为雪,你来了。”
“柳为雪却没顾上旁人,视线死死黏在韦卿身上,看着他嘴角残留的淡淡血痕,脸色愈发苍白,转头看向我们,声音发紧:”
柳为雪“表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方才在喜堂,他还好好的,不过片刻功夫,怎会昏迷不醒?”
“他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全然是至亲之人出事的慌乱模样”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柳为雪失态的样子,指尖微微摩挲。他来得这般迟,神情又如此焦灼,看不出半分刻意,可联想到医师说的妖力冲撞,心底又不由泛起一丝疑虑”
“一旁的罗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强扯出安抚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慌乱:”
罗帷“柳公子莫急,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老爷连日操劳,心气不顺才会晕厥,开了方子调理几日便会好转,你不必太过担忧。”
“她刻意避开妖力二字,显然是不想让此事声张,毕竟大喜之日牵扯妖邪,对韦府而言是灭顶的丑闻,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柳为雪却像是不信,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扫过韦卿沉寂的面容,又看向罗帷,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柳为雪“只是操劳过度?可表哥方才吐血倒地,模样看着极为凶险,绝非简单的劳累所致,罗管家莫要瞒我。”
“他性子本就温润,此刻却难得多了几分执拗,显然是担心韦卿到了极致,不肯轻易被搪塞过去。”
“玉笙帷看着床榻上的夫君,又看了看焦急的柳为雪,神色沉沉,终究没开口拆穿罗帷的话,只是淡淡道:”
玉笙帷“先让大夫煎药来吧,你一直体弱多病,就先回去休息吧”
“话里虽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多说的意味,显然是不想在此时多谈病因”
“柳为雪抿了抿唇,看着昏迷的韦卿,终究是压下心头的急切,默默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满心都是对表哥的担忧,丝毫没察觉屋内几人各怀心思的暗流涌动”
“我看着屋内众人围着昏迷的韦卿乱作一团,柳为雪的焦灼、表姐的沉郁、罗帷的刻意遮掩,尽数落入眼底。这场大婚的风波已然掀起,可后续的诊治与周旋,于我而言终究是旁人的家事,再留在此处也无甚意义,当下便打定主意去找季灵与历劫”
“我没再多说一句,也没惊扰床边的几人,只是悄然后退半步,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屋外走,脚步放得平缓,避开门口往来传话的家丁,顺着廊檐的阴影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