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江暮在沈家住下了。

沈老爷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院子，离沈渔的闺房不远。院子不大，但清静，窗前有一棵石榴树。

沈渔每天来上课。

说是上课，其实就是江暮读书给她听。

沈渔发现，江暮知道好多好多事。她知道前朝的兴衰，知道历代的名人，知道那些诗词背后藏着的故事。她读书的时候，声音清清淡淡的，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泉水，听着就让人安心。

沈渔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江暮还在读，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你怎么不叫我？”沈渔揉着眼睛问。

江暮放下书，看着她。

“姑娘困了，睡便是。”

沈渔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教别人吗？”

江暮摇摇头。

“你是第一个。”

沈渔愣了愣。

“为什么？”

江暮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姑娘愿意听。”

沈渔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她心里，忽然有点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过了，夏天来了。

窗外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

沈渔越来越喜欢往江暮屋里跑。

有时候是去上课，有时候是去蹭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躺在竹榻上，听江暮读书。

江暮从不赶她。

只是在她来的时候，多备一碟点心，多沏一壶茶。

有一天，沈渔忽然问：“江暮，你有家人吗？”

江暮正在翻书的手顿了顿。

“没有了。”她说。

沈渔看着她。

“都……不在了？”

江暮点点头。

沈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从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感觉。

可她看着江暮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点心疼。

“那，”她想了想，“你以后把我当家人吧。”

江暮抬起头看她。

沈渔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反正……反正我也没别的先生。你教我读书，我给你养老送终，很公平。”

江暮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江暮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可沈渔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见江暮低着头，继续翻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渔忽然觉得，她好像更想看见这个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