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的信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沈砚之盯着练习册上的函数图像，笔尖悬了半天也没落下。桌肚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陆知珩在顶楼天台，和隔壁班女生站了快十分钟了。】

他捏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芯断在纸上，洇出个墨点。顶楼天台？上周陆知珩还说那里风大，让他别去，怕吹得头疼。

沈砚之几乎是攥着手机冲出教室的。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暗，影子在墙上晃得像团乱麻。快到天台时，他听见陆知珩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的不需要。”

接着是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可陆知珩，沈砚之他根本不懂你的好，你为他受了处分，他连句关心都没有……”

沈砚之的脚步顿住了。原来陆知珩跟别人说他没关心过？也是，他今天一整天都躲着他，连半块橡皮都塞得那么别扭，大概在陆知珩眼里，自己就是个冷血的家伙。

他没再往前走，转身时撞见了来送作业的课代表，对方手里抱着一摞卷子，看见他红着眼圈，愣了愣：“沈砚之，你怎么了？”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抖，“帮我把这道题带给陆知珩，就说……我不会做。”

其实那道题他早就解出来了，步骤写得工工整整，就夹在练习册里。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确认陆知珩是不是真的和女生待在一起。

课代表回来时，只递给他一张纸条，是陆知珩的字迹：【步骤太乱，看不懂。自己再理清楚。】

沈砚之捏着那张纸条，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涩得厉害。步骤乱？他明明写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连认真做题的样子，都成了敷衍。

回到教室，桌肚里多了个信封，是陆知珩的同桌塞给他的：“陆知珩让我给你的，说昨天借你的笔记，现在还你。”

信封里确实是笔记，却夹着张便签，不是陆知珩的字，娟秀得像女生写的：【沈砚之，知珩为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不该对他这么冷淡的。他把你的错题本翻得卷了边，熬夜帮你整理的解题思路，你好歹看一眼啊。】

沈砚之翻开那本笔记，里面果然夹着几张纸，全是他最近错的题，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着两种解法，甚至标了“沈砚之可能会绕的弯路”。最后一页画着个潦草的小人，被箭射中了心脏，旁边写着“笨蛋”。

他忽然想起下午陆知珩盯着处分通知时的样子，那时他手里攥着的，除了半块柠檬黄橡皮，好像还有个揉皱的信封。

第二天早自习，沈砚之在陆知珩的桌肚里发现了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没封口。他鬼使神差地抽出来看，开头写着“沈砚之亲启”，里面却只有半句话：【昨天天台那个女生，是来还我上次帮她捡的校牌……】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墨迹重重的，像道没愈合的伤口。

沈砚之把信纸塞回去时，指尖碰倒了陆知珩的水杯，水洒出来，晕湿了桌角的笔记本。他慌忙去擦，却看见扉页上写着行小字：【如果他误会了，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练习册哗哗响，沈砚之看着那行字，忽然捂住了脸。原来有些误会像藤蔓，缠得越紧，越说不清，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把心事熬成了涩味。